月色如钩,悄无声息地浸染着青石巷陌。
妖童单膝点地,指尖拭过短刃,一抹猩红顺着凹槽缓缓滴落。他身后横陈着五道黑影,皆是喉间一点朱红,整齐得如同量裁——正是藤原公义豢养的暗卫,此刻已成了逐渐冰冷的尸身。
他藏身于树木投下的阴影中,呼吸与夜风融为一体。三更梆子远远传来,确认再无声息后,他收刃入袖,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今夜这场猎杀,从诱敌到歼灭不过十息,连巷口的野猫都不曾惊动。
可他刚要起身,动作却骤然凝固。
对面中军大帐的窗棂后,不知何时立了个人。
秦乾负手站在窗后,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半张脸映着稀薄的月光。他没有点灯,仿佛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眼前惨状,既无惊怒,也无赞许,倒像在欣赏一出早已料定的戏。
妖童脊背窜起寒意——此人何时出现?看了多久?为何自己竟毫无所觉?
风过一角,铜铃轻响。
秦乾微微侧首,目光精准地锁住妖童藏身的树影。他没有说话,只将一枚黑玉扳指套上拇指,缓慢地转动着。那扳指在月下泛出幽光,如同暗夜睁开的第三只眼。
妖童握紧了袖中短刃。原来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猎杀,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双俯瞰全局的眼睛。暗卫不过是棋子,而他,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
今夜无星无月,唯有那枚转动的扳指,在黑暗中划出无声的轨迹。
这时,月读命的几名亲信手下正巡视至军营西侧。为首的女巫突然驻足,银铃腰饰戛然而止作响——她看见一处阴影里,竟立着个不足半人高的身影。
那妖童穿着靛青鳞纹忍装,裸露的皮肤布满紫黑色咒纹,腰间缠着淬毒的苦无。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线,在暮色里泛着幽绿磷光。
“妖忍族的漏网之鱼!”武士首领猛地按住刀镡,甲胄下的肌肉骤然绷紧。他记得三个月前在出云大社,那些妖忍曾用傀儡丝将三位武士剔成白骨。
女巫当即展开桔梗印结界,她的檀纸符咒如白蝶纷飞。妖童却歪头咧开嘴,唇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鲨鱼般的三重利齿。他脚下青石板开始渗出沥青状的黑雾,雾中浮现无数蠕动的咒怨之脸。
营外樱树顷刻凋零,花瓣未落地便已成灰。
空气仿佛凝固,又被狂暴的力量撕碎。
妖童立于空地之上,苍白的面容浮现不属于孩童的诡谲笑容。他指尖轻抬,周身黑雾翻涌,凝成无数嘶嚎的怨灵,如蝗虫过境般扑向对面。所过之处,石枯木朽,生机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