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的钟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中,敲响了九十九响。
钟声传遍九州,却并非为了庆典,而是宣告着一场决定诸天命运之会的启幕。
大夏圣庭的使者,带着嬴幽亲笔所书的玉牒与一枚以国运凝聚的“盟约信符”,穿透了烽火连天的封锁,艰难抵达了五大圣庭残存的核心之地。
玉牒之上,只有短短一句,却重逾星辰:
“阳城一会,议存亡。或共御外侮,或各自凋零。——嬴幽,拜启。”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有冰冷的现实与最后的选择。
或许是律正天帝的陨落彻底击碎了最后的侥幸,或许是神国疆域的步步紧逼已无路可退,又或许是那“盟约信符”中承载的、迥异于神国污秽的纯正浩瀚气运,让绝望中的人们看到了一丝微光。
五大圣庭,在自身已濒临崩溃的边缘,终究还是派出了代表。
他们来的悄无声息,乘坐着伤痕累累、隐匿行迹的法宝,穿过被战火与混乱充斥的星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惊悸,以及深入骨髓的警惕。
妙法圣庭的,是一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副掌律——明法真君,他脸色苍白,身上规则法袍的光泽都黯淡了许多,手中紧握着一卷明显是新近编纂、却已有多处破损的《应急律典》。
仁王圣庭的代表,是慧觉佛主座下首席护法尊者——金刚智,他眉宇间带着悲悯与坚毅,但周身佛光远不如往日凝实,隐隐有一丝黑气缠绕不去,显然在抵抗黑暗侵蚀中受了不轻的伤。
天衍圣庭来的是命虚天帝的师弟,同样精通天机术但此刻眼神中充满茫然与血丝的天枢子,他手中托着一个布满裂痕的星盘,仿佛那是他仅存的寄托。
天战圣庭的代表最为引人注目,竟是战穹天帝的亲弟,同样以悍勇闻名的战狂。他一身血色战甲破碎多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愈的伤疤,眼神凶悍如受伤的猛兽,扫视阳城的一切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
天序圣庭……来的是律正天帝陨落后,由几位幸存元老临时推举的“代庭主”,一位德高望重但修为仅太乙金仙巅峰的老秩序使——明序老人。他老泪纵横,手持半截断裂的秩序锁链,步履蹒跚,整个人笼罩在悲怆与迷茫之中。
五大代表,连同一些随行的重要长老、将领,被引入阳城中央新建的“盟议殿”。殿宇恢弘,却无奢华装饰,唯有九鼎虚影悬浮四周,纯白国运如纱幕垂落,散发出安定人心的力量。但这份安定,却让这些习惯了自家圣庭末日景象的代表们,感到一种刺目的对比与隐隐的不安。
嬴幽坐于主位,帝袍如常,面色平静。管仲、李靖、孔子、白起、岳飞等大夏核心重臣分列两侧。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冗长的礼节。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嬴幽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值此诸天倾覆之际,虚礼免了。今日之会,只为一事:我仙界生灵,是玉石俱焚,还是……挣出一线生机。”
他抬手一挥,盟议殿中央,浮现出一幅巨大而精细的、由黑冰台与钦天监倾力协作绘制的《诸天劫变形势图》。图中,代表五大圣庭的疆域正被代表不同神国的颜色快速侵蚀、覆盖,触目惊心。唯有大夏疆域,依旧保持着纯白的完整,但也已被三色包围。
“此非臆测。”嬴幽指尖点向图中那些色彩诡异的区域,“异域所行,非止刀兵。其根本,在于‘法则覆盖’与‘本源吞噬’。”
随着他的话语,孔子缓步上前。这位青衣太傅手中《春秋》简无风自动,散发出温润文华之气,与殿中国运交融。
“据老夫与国师所研,异域之力,与我仙界大道,根源迥异,几如水火。”孔子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重锤,“其圣光,排斥灵气,重塑信仰;其黑暗,吞噬光明,滋生混乱;其战争,催化毁灭,磨灭生机;其命运,扰乱天机,篡改因果……此非一道一法之敌,乃体系之倾轧,文明之湮灭。”
他言简意赅,却直指本质。殿中其他圣庭代表脸色愈发难看,他们亲身经历,深知孔子所言非虚。
“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仍难抵御。”嬴幽接口,目光扫过众人,“黑冰台将士,以命为眼,带回了一些……真相。”
他轻轻一叹,挥手间,大殿中央光影变幻。
一段模糊却无比清晰的留影,在国运之力的维持下浮现。画面剧烈晃动,视角低矮隐蔽,显然录制者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画面中,是曜光神都深处,那座改造后的祖灵殿景象。清晰无比地记录下了四臂童子、阴影雾气等异宇宙准圣的身影,以及他们围绕血池、献祭自身精血与亿万生灵的恐怖仪式!
紧接着,是空间壁垒被强行撕裂,圣光、黑暗、战争等神国军团跨越而来的震撼景象!
最后,是那个威严神圣、宣告“此界法则甚美,当为养料”的宏大神念之音!
留影戛然而止,最后的画面,是录制者被一道扫过的圣光彻底净化前,留下的最后一帧——一双充满了无尽仇恨与决绝的眼睛。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铁证如山!
所有关于“内乱”、“阴谋”、“特殊道统”的猜测与侥幸,在这份用无数黑冰台精锐性命换来的留影面前,被砸得粉碎!
“异道……灭世之魔……”金刚智尊者双手合十,声音颤抖,闭目长叹。
明法真君手中的《应急律典》滑落在地,他嘴唇哆嗦,喃喃道:“窃道之贼……规则之敌……当受永世审判……” 然而,天序圣庭已无审判之力。
天枢子死死盯着那留影中命运神官扭曲光影的身形,眼中血丝更密,身体微微发抖。
明序老人老泪纵横,对着留影中律正天帝最后可能存在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
就连最为桀骜的战狂,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发白。他亲历战争神系的可怕,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对方降临的真相与那高高在上的“收割”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