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就在蓝武的马车离开紫禁城的同时。
内阁,文渊阁。
几名阁臣正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可怕。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将整个值房烘烤得温暖如春,但每个人的心里,却都像是揣着一块冰。
刚才发生在文华殿前的那一幕,早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这里。
先帝遗诏,太后懿旨,张辅吐血昏迷,百官叩头求饶……
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他们的心上。
“唉……”
终于,阁臣之一的杨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景和……糊涂啊!”
他口中的张景和,正是左都御史张辅的字。
“是啊。”
另一名阁臣杨荣也跟着附和道,脸上满是惋惜:“他太冲动了,也太小看那位凉国公了,如今……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还连累了上百名同僚,更是让我等文臣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首位,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杨士奇。
今天这场风波,张辅是领头人,但谁都知道,若没有内阁几位大学士的默许,甚至是暗中支持,他一个都察院御史,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串联起如此多的朝中重臣。
尤其是杨士奇,作为内阁首辅,百官之首,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虽然他今天没有亲自到场,但很多人都相信,他才是幕后的真正主使。
如今事情搞砸了,而且是砸得一败涂地,他们这些阁臣,心里自然是七上八下的。
谁也不知道,蓝武的下一把火,会不会烧到内阁,烧到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士奇的身上,等着他拿个主意。
杨士奇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直到一杯水喝完,他才缓缓地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天,还没塌下来呢。”
杨荣和杨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天是还没塌,但跟塌了也差不多了。
蓝武如今手握先帝遗诏,上有太皇太后支持,下有京营大军和厂卫爪牙,权势之盛,已然超过了本朝任何一位权臣。
他们这些文官,在他面前,简直就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士奇兄!”
杨荣的性子比较急,忍不住开口问道:“事已至此,我等……接下来该当如何?那位……不会对我们内阁动手?要把内阁裁撤吧?”
他口中的“那位”,指的自然是蓝武。
杨士奇闻言,竟淡淡一笑。
“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