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杨溥追问道。
“因为他还需要我们。”
杨士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治理一个国家，光靠军队和特务是不够的，他蓝武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处理完天下所有的政务。他想要推行他的新政，想要让这个庞大的帝国继续运转下去，就离不开我们内阁，离不开天下所有的文官。”
“他今天敲打张辅，只是杀鸡儆猴，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谁才是朝廷说话算数的人。”
“但只要我们不主动去挑衅他，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他非但不会动我们，反而还要倚重我们。”
“此人虽然跋扈，但心里却一直都如明镜一般。”
“诸位今天也看到了，若是换做以前的那个凉国公，恐怕早就捏着拳头对官员拳打脚踢了，但现在你看他还这样做吗？”
“之前他代表的是武勋，自然可以肆无忌惮，但如今他代表了皇权，却已经不能再随心所欲了。”
听到这番分析，杨荣和杨溥等人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确实，蓝武虽然强势，但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
只要他们暂时认怂，蓝武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是……难道我等就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武夫，总揽朝政，将我大明带上一条邪路吗？”
一名年轻些的内阁行走，或者说阁老秘书，满脸不甘地接话。
“邪路？”
杨溥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何为邪路？何又为正道？”
“蓝武推行新政，清丈田亩，官绅一体纳粮，固然是损害了士绅的利益。但不可否认的是，国库因此而充盈，百姓的负担也确实减轻了不少。”
“他开海禁，办工坊，虽然被斥为‘与民争利’，但大明的赋税，却因此翻了好几番，军队的火器，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改良。”
“这些，难道不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吗？”
杨溥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刚刚接话的内阁行走，更是脸色苍白，最终在杨士奇挥手示意下，这才躬身行礼，匆匆告退。
杨士奇看了一眼杨溥，并没有反驳，心里却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就是如今内阁的复杂局面。
虽然大家身为文臣，在立场上反对蓝武专权跋扈，但蓝武并非董卓，更不是曹操，杨溥和杨荣在很多事情是没法和他保持一致的，他们在某些方面其实是蓝武隐隐的支撑着。
只要蓝武一天不举起反棋，只要皇室还在支持蓝武，那么朝堂上很多文臣就不会反对他。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蓝武做这个摄政，至少从国家的层面来看，是利大于弊的。
“杨溥兄！”
杨荣皱着眉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他这么搞下去，国将不国啊！商人地位日渐高涨，工坊遍地开花，百姓纷纷脱离土地，涌入城市。长此以往，我华夏数千年以农为本的根基，岂不是要被他彻底动摇了？”
“这，才是我等最担心的地方！”
这番话，说出了所有儒家士大夫心中最深的恐惧。
杨士奇同样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他对于如今蓝武弄出来的这一连串新政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
“此一时，彼一时也。”
杨溥叹了口气：“时代，已经变了，我们不能再用老眼光，去看待新问题。”
“蓝武的这套东西，到底是对是错，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我们可以先等等看。”
“就怕我等这些老匹夫，等不到那时候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士奇突然幽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