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道:“他不过是东宫一个普通的伴读太监,无权无势,除了会讨好镇儿,还能有什么本事?”
在朱芷容看来,王振这种人,在皇宫里一抓一大把。
靠着溜须拍马,投机钻营往上爬的小人,她见得多了。
这种人,固然可恶,但通常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蓝武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芷容,你看人,还是只看到了表面。”
他站起身,在暖阁内缓缓踱步。
“你只看到了他会讨好镇儿,会用一些糖果点心来收买人心。但你没有看到,他这么做的背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今天下午,在后花园,你撞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只是在吃糖吗?”
朱芷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眉头微蹙。
“好像……好像王振还在跟镇儿说着什么。我当时离得远,没听清楚。只看到镇儿的表情,似乎有些……有些不高兴,又有些委屈。”
“这就对了。”蓝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告诉你,他当时在跟镇儿说什么。”
“他在告诉镇儿,京城里所有好吃的糖果,都是我们凉国公府的产业。”
“他在告诉镇儿,你这个做姑奶奶的,有好东西却藏着掖着,不肯给他吃,只知道逼他读书写字。”
“他还在告诉镇儿,等他以后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再也没有人敢管着他。”
蓝武的每一句话,都让朱芷容的脸色,变得难看一分。
当蓝武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朱芷容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寒。
她不是傻子。
蓝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哪里还不明白王振的险恶用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搬弄是非了!
这是在公然地,系统地,处心积虑地,离间皇帝和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是在从小就向未来的皇帝,灌输一种“皇权至上,可以为所欲为”的危险思想!
是在腐蚀储君的心智,把他引向一条玩物丧志,不理朝政的邪路!
“这个阉人……他好大的胆子!”
朱芷容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秀拳,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么的小看这个王振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聪明,这分明就是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太监吗?”蓝武看着她,平静地问道。
朱芷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确实该死!”
这一刻,她心中对王振所有的不忍和犹豫,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但是,怒火过后,理智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可是,夫君……”
她看着蓝武,脸上又露出了担忧之色:“就算他该死,我们现在杀了他,时机……是不是不太对?”
“镇儿他……毕竟还小,分不清好坏。在他的眼里,王振就是对他最好的人。我们杀了他,镇儿只会觉得我们是蛮不讲理,滥杀无辜的恶人。”
“我怕……我怕这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让他从小就对我们,尤其是对你,产生一种恐惧和怨恨。这种怨恨一旦种下,以后再想消除,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