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减开支？哪一项工程，都是国公爷亲自定下的国之大计，他敢停哪一个？
而且这些工程都是关乎着很多人生计的，贸然停下，是会引来麻烦的。
“回……回国公爷……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杨溥擦了擦汗，也只能用拖字诀来应付。
蓝武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龙椅上的朱祁镇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听在朱祁镇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陛下，臣执掌朝政数年，如今陛下已成年，这些国事，理应由陛下亲自决断。”
“臣想问陛下，方才兵部与户部之难题，陛下以为，该如何处置？”
“红毛鬼犯边，是战是和？”
“国库亏空，是开源还是节流？”
“请陛下，示下。”
蓝武说完，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身上。
朱祁镇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这他哪里知道，他连红毛鬼是谁都不知道。
他现在虽然每天读的除了《四书五经》，和《资治通鉴》。还有各种科学类书籍，治国也学了一些，但这些都是国家大政，他一时间有些不敢贸然评判。
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让边将狠狠地打？怎么打？兵从哪来？钱从哪来？
说让户部去想办法搞钱？怎么搞？朝廷的税收制度，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他那点从书本上看来的，关于“仁政爱民”、“开疆拓土”的宏伟理想，在蓝武这两个冷冰冰的现实问题面前，被撞得粉碎。
他发现，治理一个国家，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陛下？”蓝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
朱祁镇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感觉到了羞辱，和十一岁时蓝武当面问他哪怕问题时一样的羞耻。
他觉得，蓝武不是在请教他，而是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故意刁难他，羞辱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这个皇帝，什么都不懂，根本没能力处理政务！
“朕……朕以为……”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此事……交由内阁与六部，会商之后，再行定夺！”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标准，也最无能的回答。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蓝武闻言，直起身子，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转过身，面向跪在地上的陈镒等人。
“陈御史，各位大人。你们都听到了。”
“你们口口声声，要本公还政于陛下。可现在，政务就在这里，难题就在眼前，你们谁能替陛下，给本公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