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武那平静的眼神,朝臣们那异样的目光,还有自己那苍白无力的回答……
这一切,都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那颗年轻而敏感的心。
他感觉,自己不是皇帝,而是一个被当众考校,却交了白卷的学童。
而考校他的,正是他那个权势滔天,让他又敬又怕的师父。
那个让他从小又敬又怕的男人,正用这种方式,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全天下,他朱祁镇,根本没资格,也没能力亲政!
“陛下,息怒啊!为这点小事,气坏了龙体,可不值当。”
一个温婉中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如今已经执掌后宫,身为太后的孙氏,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燕窝,缓缓走了过来。她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自己儿子那愤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她挥了挥手,示意旁边战战兢兢的太监宫女们将地面收拾干净。
“母后……”朱祁镇看到孙氏,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哽咽。
“好了,都过去了。”
孙氏将燕窝放到他手边,柔声安慰道:“凉国公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年轻,压不住番苦心。”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孙氏心里却冷笑连连。
苦心?好一个苦心!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自己亲儿子,当朝的皇帝,下不来台,这就是他的苦心?
这分明就是跋扈!是示威!
孙氏心中对蓝武的恨意,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当年,她还是贵妃,上面有胡皇后压着。好不容易斗倒了胡皇后,自己当上了皇后,上面又来了个张太后,也就是后来的太皇太后。
那个老女人,简直就是蓝武在后宫里的定海神针,处处护着他,帮着他。自己和儿子,在那个老女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好了,老女人终于死了!整个后宫,终于是她孙氏和儿子说了算了!
她以为,没了张氏这个靠山,蓝武总该收敛一些,懂得什么叫君臣之别。可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如此羞辱皇帝!
真当他朱家的天下,可以任由他一个外姓人随意拿捏不成?
看着儿子那依旧愤愤不平的样子,孙氏觉得,时机到了。
她凑到朱祁镇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皇儿,你若是真觉得心里憋屈,母后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朱祁镇下意识地问道。
孙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母后这些年,和内阁首辅杨士奇杨阁老,私下里,也算有些往来。杨阁老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文官里头,那是一呼百应的人物。而且他最重祖宗礼法,对凉国公的一些做法,也颇有微词。”
“要不,母后找个机会,宣他进宫来,让他给你出出主意?有他带着满朝文官帮你说话,想必凉国公,也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了。”
听了自己母后的话,朱祁镇脸上的怒火,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犹豫了。
接触内阁首辅?还是越过摄政国公,私下里接触?
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想起了那天在文华殿,蓝武虽然当众让他难堪,可事后,却又专门把他叫到了书房,仔仔细细地给他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