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
杨士奇捋了捋胡须,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娘娘乃陛下生母,身份尊贵。可多召见勋贵诰命夫人们入宫,与她们言谈之间,流露出对陛下处境的担忧,对祖宗家法的尊崇。那些夫人们,回家之后,自然会与她们的夫君言说。”
“如此一来,人心思变。凉国公即便再势大,也无法与天下人心为敌。届时,我等在朝堂之上,再顺势而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国公爷顺天应人,还政于陛下。如此,方是万全之策。”
孙氏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高!实在是高!
不直接对抗,而是从外围着手,先造舆论,再用舆论来压迫蓝武。这正是她想要的!
“杨阁老真乃国之栋梁!哀家,受教了!”孙氏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娘娘谬赞,此乃老臣分内之事。”杨士奇躬身道。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没有明说,但一个心照不宣的政治同盟,在这一刻,已然悄然形成。
……
自那日杨士奇入宫之后,慈宁宫便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颍国公夫人、魏国公夫人、武定侯夫人……一个个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们,开始频繁地接到来自慈宁宫的赏赐和召见。
孙太后待她们,亲切和蔼,与她们拉家常,聊子女,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没有半点架子。
在这些看似寻常的闲聊中,孙太后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当今皇帝朱祁镇。
“唉,陛下这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在吃穿上照料他,至于前朝的国事,哀家是一点也帮不上忙啊。”
“说起来,还是你们有福气。家里的国公、侯爷,都是国之栋梁,能为陛下分忧。不像哀家,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前几日,哀家看陛下,似乎又清瘦了些。想来是读书太用功,心里又装着事儿。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让人心疼。”
这些话,传到那些诰命夫人的耳朵里,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皇帝可怜?为什么可怜?还不是因为大权旁落,被摄政国公压着!
皇帝清瘦了?为什么清瘦?还不是因为心里憋屈,有志难伸!
太后帮不上忙?那是在暗示她们,希望她们的丈夫,那些国公侯爷们,能站出来,为皇帝说句话!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传言,开始从这些国公侯府的后院,悄悄地流传开来,并迅速蔓延到整个京城的上层社会。
“听说了吗?太后娘娘都快愁白了头了,说陛下在宫里,过得还不如一个富家翁舒坦。”
“可不是嘛!凉国公也太霸道了,陛下都十六了,还不还政,这是想做什么?”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啊,太皇太后一走,这凉国公的权势,确实是无人能制了。长此以往,对咱们大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舆论的风向,在孙太后和杨士奇等人的精心策划下,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先那个“定国安邦、劳苦功高”的摄政国公形象,正在被一点点地侵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贪恋权位、压制君上”的权臣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