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青烟。
孙太后身穿一身素雅的宫装,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情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
在她下方,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正恭恭敬敬地躬身而立。
正是当朝内阁首辅,三朝元老,杨士奇。
“杨阁老,不必多礼,赐座。”孙氏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太后娘娘。”杨士奇依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但只坐了半个臀部,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恭谨的模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太后宣他入宫,绝不是什么闲话家常。
自太皇太后张氏崩逝,凉国公在朝堂上“考校”陛下一事传出后,宫里宫外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微妙。他身为文官之首,自然能嗅到这其中的不寻常。
果然,孙氏在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话锋一转,幽幽地叹了口气。
“杨阁老,哀家今天宣你来,是有一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娘娘请讲,老臣洗耳恭听。”
孙氏放下佛珠,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陛下……如今也已经十六了,早已到了亲政的年纪。可凉国公他……唉,哀家知道,他劳苦功高,一心为国,可这毕竟与祖宗家法不合啊。”
“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是看着陛下,每日里名为天子,实则事事处处,都要看人脸色,哀家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杨阁老,你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是陛下的老师,你来说说,此事,到底该如何是好?”
孙氏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个为儿子前途担忧的慈母形象,跃然纸上。
杨士奇听完,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妇道人家?不懂国事?
若真是不懂国事,又岂会绕过皇帝和摄政,直接宣他这个内阁首辅入宫?
不过,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沉痛表情,站起身,对着孙氏深深一揖。
“娘娘所言,亦是老臣等日夜忧心之事!”
“陛下乃天命之主,亲理万机,本是天经地义。凉国公摄政数年,稳定朝局,功在社稷。但国赖长君,如今陛下已然成年,若迟迟不能亲政,于国体,于人心,皆有动荡之忧。”
杨士奇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既肯定了蓝武的功劳,又点明了还政的必要性,完全站在了“为国为君”的道德高地上。
孙氏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
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道:“那依杨阁老之见,此事当如何?”
杨士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凉国公毕竟手握兵权,威望正隆,若强行逼迫,恐生不测之变。为今之计,当以‘势’来促之。”
“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