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赵磊,脑子里一片混乱。
师父是什么人?那是监国摄政二十年,说一不二,权倾朝野的凉国公!是连父皇在世时,都要礼让三分的国之柱石!
他既是自己父皇的师父,也是自己的师父。
他从小就听着这位师父各种事迹长大。
他的话,比自己的圣旨还要管用。满朝文武,谁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
让他去给母后低头认错?
朱祁镇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简直比让他自己去跟蓝武磕头还要难。
“这……这怎么行……”朱祁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底气不足,“师父他……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想呢?”
赵磊看出了朱祁镇的犹豫和胆怯,心里暗骂一声“扶不起的阿斗”,脸上却立刻露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您是君,他是臣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可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如今,您不过是想让他去给太后娘娘,说几句软话,尽一尽晚辈的孝心,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赵磊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朱祁镇的脸色。
他知道,对付这种从小养在深宫的少年天子,就得用“大义”和“孝道”这两把刀子。
“再说了,陛下,您想啊,您是什么身份?您是大明天子!您亲自去凉国公府请他,这给足了他多大的脸面?他蓝武就算权势再大,他敢当着天下人的面,驳了您这个皇帝的面子吗?他要是敢,那他成什么了?那不就坐实了他‘不敬君上’的罪名吗?他蓝武最爱惜自己的名声,这种事,他绝对不敢干!”
赵磊的话,像是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朱祁镇心里那把名为“皇帝尊严”的锁。
是啊!我是皇帝!
我是君,他是臣!
我亲自去请他,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他凭什么不答应?他敢不答应吗?
朱祁镇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他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赵磊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加码:“陛下,您再想想,您这么做,是为了谁?是为了太后娘娘啊!是为了您自己的亲生母亲!古人云,百善孝为先。您为了母亲的凤体安康,不惜放下天子之尊,亲自登门去请一个臣子,这是何等的大孝之举啊!”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天下百姓会怎么说?他们只会称颂陛下您宅心仁厚,孝感动天!满朝的文武百官,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言官御史们,又会怎么看您?他们只会觉得,陛下您虽然年幼,却已经有了明君圣主之相!这对于您将来亲政,收拢人心,可是有着天大的好处啊!”
这番话,说得朱祁镇心里热乎乎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百姓对自己交口称赞,满朝文武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场景。
原来,去请师父给母后道个歉,不仅能治好母后的病,还能为自己收获这么大的名声和好处?
这……这似乎,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朱祁镇那颗年轻而又冲动的心,彻底被赵磊描绘出的美好蓝图给打动了。
他心中的那点胆怯和犹豫,瞬间就被一股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给取代了。
他要让母后看到,自己不是一个懦夫!
他要让天下人看到,他朱祁镇,是一个有担当,有孝心的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