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市委大院家属楼。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育良坐在红木书桌前,手里的《万历十五年》翻开了半小时,页码却没动过。
他在等。
尽管祁同伟昨天话说得那么满,连红头文件的草稿都拿给他看了,但官场上的事,不到组织部谈话的那一秒,变数就永远存在。
甚至没到正式任命公示变数依然存在。
也许是刘宏明睡一觉反悔了?
也许是省里其他常委有不同意见?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在他骨头缝里爬。
客厅里传来吴惠芬切水果的动静,刀刃磕在砧板上,笃笃笃,听得高育良心烦意乱。
“老高,吃点梨,润润肺。”
吴惠芬端着盘子进来,看着丈夫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
高育良到了吕州之后,吴老师也跟着调了过来,在吕州大学,吴老师真正感受到了权利的魅力。
整个学校几乎都要围绕着她转,就连排课,吕州大学的校长都得亲自征求吴老师的意见,然后再宣布。
现在看着自己丈夫要更进一步,吴老师的心里也活络了起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祁同伟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太年轻了。
“你也别太当真了。同伟那孩子现在是厉害,但他毕竟只是个地市市长正厅级。调动一个正厅级的位置,还涉及到跨区域协调,这能量太大了。”
她把盘子放下,推了推眼镜。
“就算是赵立春书记,要动这么大的人事,也得上会讨论个几轮。哪能像他说的那样,立竿见影?”
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不懂。同伟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还能通天不成?”
吴惠芬话音刚落。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炸响。
铃声尖锐,在安静的书房里如同防空警报。
高育良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茶杯带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等待铃声响了三下,才缓缓伸出手。
“喂,我是高育良。”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公式化,却足以让高育良血液沸腾的声音。
“高育良同志吗?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
“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组织部302会议室,部领导要找您谈话。”
“主要是关于汉东省东方汉城试点协调委员会的工作安排。”
挂断电话。
高育良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久久没有松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那种死里逃生、枯木逢春的冲击感,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成了。
真的成了。
“谁的电话?”
吴惠芬看着丈夫僵硬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高育良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最后化作一种极度的亢奋。
“省委组织部。”
“让我明天去谈话。”
吴惠芬手里的水果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真……真的?”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同伟昨天才跟你说的,今天电话就来了?这效率……这怎么可能?”
这不符合行政逻辑。
更不符合她对官场效率的认知。
除非,这件事是省委最高层直接拍板,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那个曾经在她家里蹭饭吃、为了几斤猪肉都要精打细算的学生,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