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芙蓉园的探照灯全部亮起。
几百道炽白的光柱交叉扫过夜空,将水上T台照得纤毫毕现。
那位身穿绯色圆领袍的主持人,依然保持着半举着手的僵硬姿势。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小霓裳身后的那片“孔雀翎海”上,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木质栈道上。
他忘词了。
不仅是他,现场负责切镜头的导播、外围维持秩序的安保,全都被那件神物抽走了三魂七魄。
舞台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诡异死寂。
就在这时,小霓裳动了。
她没有按照彩排的流程转身退场。那双被流烟罗裙摆包裹的玉足向前迈出半步,白皙如脂的指尖,轻轻从主持人手里抽出了那只黑色麦克风。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通过全场隐形音响荡开,把所有人的三魂七魄猛地拽回了人间。
小霓裳举起麦克风。
那张清冷、绝世、不食人间烟火的“赵飞燕”脸上,突然绽放开一个极其明媚、甚至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
“大家别憋着气了,再憋下去,我怕你们待会儿没力气去东市抢夜宵。”
声音清脆,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调子,却又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几十万人的耳朵里。
全场先是一愣。
那个高高在上、披着极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的神女,一开口,竟然是这种画风?
小霓裳提了提肩膀上那件沉重的“雀金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大家不用这么紧张。这衣服看着吓人,但它真不是什么法宝,我也不是从壁画里抠下来的仙女。我叫小霓裳,是青瑶山庄锦绣坊的……嗯,首席打工人。”
“噗——”
前排媒体区,那个戴鸭舌帽的摄影老法师没绷住,直接笑喷了。
周围那些紧绷到极致的游客们,也被这句“首席打工人”瞬间破了防。
紧张到凝固的空气,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松懈下来。
“你们看这衣服上的金光翠影,是不是觉得特别费钱?”小霓裳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正在光影中变幻颜色的绝世孤品,语气极为诚恳,“跟你们说实话,这原材料,真没花一分钱。”
全场哗然。
不花钱?这可是纯正的绿孔雀尾羽!
“这都是我们园长,也就是刘楚大老板,这大半年来跟在园区那群孔雀大爷屁股后面,一根一根捡回来的。”小霓裳叹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为了捡这些掉下来的毛,我们园长差点被孔雀给叨秃了。”
“哈哈哈哈!!!”
几十万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
连VIP观礼区那些原本板着脸的老专家们,嘴角也忍不住疯狂上扬。
画面太有代入感了。一个坐拥万亩主题动物园的神秘大老板,每天提着个塑料桶,跟在孔雀屁股后面捡毛?这反差,简直把青瑶山庄那种高不可攀的神秘感,直接拉回了地气最浓的烟火人间。
“不过,毛是白捡的,人却是真费了功夫。”
小霓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敬意与心疼。
“为了把这些硬邦邦的羽毛,手工捻成能织布的软线。我们锦绣坊的云掌柜和几位老师傅,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眼睛熬红了,手指全勒出了血槽。那几台老织布机,轴承都快磨冒烟了。”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流光溢彩的衣袖。
“曹雪芹老先生写《红楼梦》的时候,说这雀金裘‘俄罗斯的裁缝都不敢接’。那是真的不敢接。”
小霓裳抬起头,那双美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但这世上,如果还有一双巧手能把它从书里拽出来。那这双手,一定,也必须,长在我们中国手艺人的身上!”
“好!!!”
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犹如平地惊雷,直接掀翻了芙蓉湖上的夜空。
没有造作的升华,没有空洞的口号。
这种用最接地气的话,讲出最硬核的技术壁垒,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民族自豪感。
长安文旅直播间。
三千万在线网友,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老婆!这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仙女脸,偏偏长了一张说群口相声的嘴!”
“反差萌杀我!前一秒还是高冷女帝,后一秒直接变成吐槽老板的打工人!”
“那句‘这双手必须长在中国手艺人身上’,听得我头皮发麻,眼泪直接飙出来了!”
“刘园主实惨,堂堂大老板沦为捡毛专业户。但这波我站锦绣坊!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不需要端着,就是这么硬气!”
“粉了粉了!这情商,这口才。内娱那些连话都说不明白的九漏鱼,过来给小霓裳磕头拜师吧!”
水上T台。
掌声足足响了三分钟,才在小霓裳的压手示意下渐渐平息。
她没有转身下台。
而是捧着那只麦克风,转过身,面向了地势稍高的VIP观礼区。
那里,坐着大半个华夏传统服饰界的泰山北斗。
小霓裳收起了刚才那副俏皮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