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攻击的前兆,更像是一种示威,一种宣告她绝非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只是坐着闲谈。
四周陷入更深的寂静,只有尘埃依旧在光中沉浮。
梁羽能感受到怀里小魔女传来极轻微的、非人的战栗,不知是恐惧,还是那双瞳孔之下某种力量即将失衡的悸动。
而茵弗蕾拉,仍在等待他们的回答,嘴角噙着莫测的笑。
梁羽的动作顿住了。
在他怀中抱着的小魔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皮肤的温度正以一种不祥的速度流逝,变得冰凉。
他低头,终于近距离看清了她的脸——那半红半黑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涣散,红色的一半仿佛燃烧的熔岩,黑色的一半则如同吞噬光的深渊,两者在她眼中艰难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仿佛要崩裂开来。
茵弗蕾拉的话语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离开?
前往有人烟的城镇?
他毫不怀疑,小魔女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的诡异气息,就像黑夜中的烽火,会瞬间引来教会那些嗅觉敏锐的“猎犬”。
那些峰顶的“骑士”就是最血腥的证明。
他依然没有转身,背对着那个危险而美丽的魔女,声音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所以,怎么样才能救她?”
这句话问出口,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妥协。
他明知这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却别无选择。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像是早预料到他的屈服。
“我说了,小弟弟,你的血很特别。”
茵弗蕾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梁羽的心上。
“你可以试着喂给她。用你的血,去浇灌、去平衡她体内那两股正在互相撕咬的力量。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她停顿了一下,让“后果如何我不知道”这句话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残酷。
“或者。”
她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更为幽邃。
“将她交给我。我带她回我的居所。那里有古老的调和池,有静谧魔纹,有从世界边缘采集的稳定元素……我能暂时‘冻结’她这种危险的状态,然后慢慢寻找分离或共存的方法。这比你的血更稳妥,成功率也更高。”
梁羽的心猛地一沉。交给她?
“只不过——”
茵弗蕾拉拖长了音调,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规则。
“魔女的巢穴,人类可没资格踏入。那是知识与禁忌的领域,是独立于你们秩序之外的缝隙。即使是你……”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梁羽的后背,落在他血脉深处某种她自己才感知到的特质上。
“……即使是你这样特殊的存在,也不会是例外。你可以选择在巢穴之外等待,或者,就此别过,将她完全托付给我。”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
只剩下小魔女越来越急促却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梁羽自己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