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
她又重复了一遍,音调抬高。
艾琳娜悄悄往梁羽身边挪了半步。
茵弗蕾拉终于放弃了所有矜持,抱着手臂,像个讨要糖果未果的孩子,用她那本该吟唱高阶咒语的悦耳嗓音,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不、管!我今天要吃肉!很多很多的肉!!不是指你们切进汤里那可怜的一小绺!”
梁羽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汤勺,眼神平静无波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能噎死人。
“吃什么吃?一天四顿,顿顿不落,你是魔法师?我看你是披着魔法师长袍的猪。”
“你!”
茵弗蕾拉气结,金框眼镜都似乎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原本在梁羽侧后方的艾琳娜,极其自然地移动脚步,完全挡在了梁羽和茵弗蕾拉之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已经六年未显异色、总是沉静如夜的黑色眼眸,静静地看着茵弗蕾拉。
那眼神里没有当初昏迷初醒时的凌厉敌意,却换成了另一种更深沉、更日常化的警惕——就像提防着总来惦记着她宝物的坏人。
梁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种戏码,六年来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艾琳娜对茵弗蕾拉的这种条件反射般的“隔离”举动,从最初重伤时的应激,慢慢变成了某种融入生活的、略带对抗性的习惯。
他理解艾琳娜的戒备心从未真正放下,毕竟茵弗蕾拉太过神秘强大,且出现的时机总是微妙。
而他,也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逐渐摸索出与这位救命,也时常添堵恩人相处的模式——嘴上绝不饶人,但该留的饭,总会多留一份。
他的目光掠过艾琳娜纤细却坚定的背影,思绪却飘向了一个许久未解的疑惑。
他记得,自己给她取了一个临时称呼,一个他认为至少不难听、甚至带点庇佑意味的名字。
她当时没有反对,默认了。
然而,来到索伦城安定下来的第二年,某个平静的午后,她却异常认真地对他说。
“以后,请叫我艾琳娜。这是我的名字。”
他问过为什么。
问过不止一次。
艾琳娜总是抿着嘴,望向窗外索伦城远处终年缭绕的雾霭山脉,沉默以对,黑色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他无法触及的过往。
他也曾半开玩笑地问过茵弗蕾拉,当时的魔女只是端起红茶,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弯成迷人的弧度,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艾琳娜”……这个她执意要找回的名字,究竟关联着什么?
是她不愿舍弃的过去,还是某种必须承担的未来?
灶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肉的香味。
茵弗蕾拉还在为“猪肉”指控生闷气,艾琳娜依旧坚守着“人形隔离带”的岗位。
梁羽摇了摇头,甩开那些无解的思绪,拿起刀,从悬挂的熏肉上,又切下了明显远超“一小绺”的、厚实的一大块。
“行了,别杵着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