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整齐地码放着洗净切好的水果,在油灯的光晕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将果盘轻轻放在梁羽面前的桌上,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日常的照料。
然后,她抬起眼,黑色的眸子清澈而坚定地望向梁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咚咚”的敲击声。
“梁羽。”
自从那以后,艾琳娜没有在叫他哥哥。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的恳求。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店,后面你为我种的那些宁神花,街角面包店老板每次多给的半条黑麦面包……别走,好吗?”
她显然也听到了茵弗蕾拉刚才的话。
她没有反驳魔物暴动的威胁,也没有质疑茵弗蕾拉的预感,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事实——这里是“家”。
是漂泊与伤痛之后,好不容易锚定下来的港湾。
是她最想要的,只是一个有他和她的小家。
一时间,小厅里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两个女人,一个凭窗而立,目光冷静带着忧虑,一个侍立桌旁,眼神依赖满含眷恋。
她们的视线都聚焦在梁羽身上,等待着他,这个六年来一直是这个小团体主心骨的男人,做出那个可能影响他们未来的决定。
敲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梁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艾琳娜带着隐忧却异常坚持的脸庞,又移向茵弗蕾拉镜片后那双仿佛能洞悉混乱魔力的眼睛。
他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草药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窗外的索伦城已经彻底陷入夜色,零星灯火在远处闪烁。
这座边陲小城的宁静,或许真的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假象。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搬走。”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是仓皇逃窜。茵弗蕾拉,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暴动的具体方向、规模、是否有规律,以及……是否感知到类似‘教会’或当年那种实验的痕迹。”
他看向魔女,眼神锐利。
“这或许跟当年一样,只是他们的手法更加的高明。”
然后,他转向艾琳娜,目光柔和下来,但其中的坚定未曾改变。
“你的想法我明白,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失去它。”
只是梁羽说出了她最想听到的那一句话。
“遮风挡雨的房子没了可以重新建,只要房子里有我和你,那才是一个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从明天开始,店里只出售最简单的基础药剂。”
“同时做好离开的准备,三天后如果局面无法改变,那只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