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命者英卓(1 / 1)

身为命者境九尊之一,英卓素来被寰宇意志视作最澄澈的镜面——映照天命,不染尘埃。它那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沉淀着万载星霜,而眉心一道淡金色的命纹,则如初生的晨曦,无声燃烧着对寰宇至高法则的虔诚。万年之前,它的族群栖居于破碎星带边缘的“鸣霄界”,一夜之间,混沌潮汐逆流而上,撕裂界壁,吞噬亿万生灵。英卓是唯一自湮灭余烬中爬出的幼雏,羽翼未丰,骨血尽寒,却在濒死之际听见命运长河低语如钟:那声音不是召唤,而是垂怜;不是恩赐,而是托付。自此,它踏着断骨为阶、饮霜为露,在无数个纪元的孤寂跋涉中,将自身锻造成一柄无鞘之刃——刃锋所向,唯护寰宇平衡;刃脊所承,尽纳天道重压。

相较其余八位命者,或曾为神族帝王、或曾堕情劫深渊、或尚存血脉羁绊……英卓却如太虚中一粒不沾尘的微尘,既无执念可缚,亦无软肋可击。正因这份近乎冷酷的纯粹,它所得寰宇垂青最厚,命纹最炽,气机最凝,实力亦稳居九尊之首。然而此刻,它指尖悬浮的青铜古卷却泛起幽微涟漪——卷面并非文字,而是亿万光点织就的命运星图,此刻正簌簌震颤,浮现出数帧残影:一道背影立于云海之巅,衣袂翻飞如墨蝶振翅;一截断剑斜插于焦土,剑身裂痕里竟有金芒游走,似活物呼吸;还有一瞬极短的侧脸,眉骨凌厉,眼窝深邃,唇线绷得如同绷紧的弓弦……画面模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每一帧都裹挟着命运长河的逆流之力,在青铜古卷的推演之下,竟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呵……”英卓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似冰棱相击,清越而凛冽。它本不屑以这等至宝去追索一个连名讳都未曾录入命册的无名之辈——青铜古卷,乃寰宇意志在命运长河最湍急处淬炼千载所凝,一展一合,皆牵动星轨偏移。可万年光阴教会它的,从来不是傲慢,而是敬畏:敬畏那不可测的偶然,敬畏那猝不及防的“运气”。就像当年鸣霄界崩毁前夜,它恰好因追逐一只迷途的星萤,误入禁地裂隙,才侥幸避开第一波混沌潮汐……有些契机,比修为更锋利,比算计更精准。

光影骤然一滞。

那几帧挣扎的影像,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猛地扭曲、拉长,继而寸寸崩解!青铜古卷表面浮起一层细密金鳞般的涟漪,仿佛有另一股浩瀚意志,正隔着无垠虚空,以指为印,悍然按在了命运长河的闸门之上!

“上次在苍穹大世界,那两个擅闯命轨的‘守序者’横插一手,倒也罢了……”英卓眸光骤然转寒,声线却愈发平缓,平缓得令人心悸,“可此番,竟能直抵青铜古卷核心,以力破法,截断推演——”话音未落,古卷“啪”地一声脆响,自行阖拢!铜页交叠的刹那,竟迸出一星刺目金焰,随即熄灭,只余焦黑蚀痕蜿蜒如伤疤。

英卓静立不动,唯有额角青筋微微一跳。

它缓缓抬手,指尖悬停于古卷三寸之上,一缕银灰命力如雾升腾,却不敢贸然触碰——那焦痕深处,分明残留着一丝陌生而磅礴的气息:非神族威压,非魔渊戾气,亦非古妖蛮荒之息……倒像……一捧刚从时间断层里掬出的、尚带余温的旧雪。

“好。”它终于启唇,吐字如刃凿石,“我倒要看看,这寰宇新谱的命格里,究竟是哪位故人,或是……哪位‘不该存在’的后来者,敢以血肉之躯,硬撼命运长河的铁律?”

殿内烛火无声摇曳,将它孤峭的身影投在玄色玉壁之上,拉得极长,极冷,仿佛一柄倒悬的、尚未出鞘的天地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