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命运反噬(1 / 1)

英卓指尖悬停于青铜古卷之上,那卷轴表面斑驳的绿锈仿佛活物般微微翕张,幽光流转间,一帧帧命运影像如水波荡漾、层层叠叠地浮现又消散——山河倒悬、星轨崩裂、万灵低语……画面虽混沌未明,却无一丝伪饰之痕。命理不欺人,天机不容假,纵使面目隐在雾霭深处,那挺立如松的轮廓、呼吸间吞吐天地节律的韵律,分明是人族无疑。

他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道冷冽寒光。

九位命者,执掌寰宇权柄的至高存在,其中竟有两位,同出人族——那个曾蜷缩于寰宇边陲、朝不保夕、连本源道碑都未曾刻下姓名的微末之族。当年寰宇意志垂眸一瞥,便自尘埃里擢拔双星;可自此之后,再无音讯,仿佛那一次眷顾,只是浩渺长河中偶然溅起的一粒微沫。更奇的是,上回寰宇诏令昭昭,敕令诸命者共缉窃权逆者,那二人竟如烟云散尽,杳然无踪。此刻画面骤然模糊,卷轴“咔”一声轻响,自行闭合,铜页相叩,余音似一声压抑的叹息。

英卓面色霎时沉如墨染深潭,额角青筋微跳,指节捏得泛白。

追寻命运,本是寰宇意志赐予命者的无上恩典,却也是饮鸩止渴的禁忌之术——每一次推演,皆以命力为薪,以神魂为焰。而今所追之人,竟在命运长河中自有锚点、自成支流,权柄之重,已非寻常窃者可比。正思忖间,异变陡生:古卷光影倏尔震颤,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刹那溃散!他心头警铃大作,暗道“不好”,话音未落,卷轴已然阖拢,只余一缕残息,在半空凝而不散,似游丝,似引线,更似一道无声的挑衅。

他抬手一招,那缕气息便如归巢之燕,轻轻浮于掌心——微凉,清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静谧。两位命者联手遮蔽、不惜触犯命律也要护持的存在……这气息,比谜题更诱人,比刀锋更灼烫。

青铜古卷,暂不可再启。其代价,已非此刻所能轻承。

他闭目,神念沉入命运长河——那并非实水,而是亿万纪元奔涌不息的因果之流,是时光褶皱里翻腾的欲念、执念与业火。他静候长河最平缓的刹那,待那一瞬涟漪将息、万籁俱寂,倏然将掌中气息掷入洪流!

献祭即成。

刹那间,视野骤然拔升——不是飞升,而是俯瞰:寰宇元界在他识海中徐徐铺展,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星穹长卷,山川为纹,星斗为缀,众生悲欢化作细密微光,在命河两岸明明灭灭。气息所向,长河骤然沸腾,一道银白轨迹撕裂混沌,直指苍穹大世界!

“苍穹大世界……太广。”他唇齿微动,声音低哑如砂砾磨过青铜,“疆域横跨三千域,气运驳杂,难定其根……”

话音未落,那银白轨迹竟猛然昂首——不是横掠,而是垂直向上!如利剑破云,似长鲸跃渊,悍然刺向命运长河之“上”!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抽吸之力自冥冥中降临,英卓体内命力如决堤之水,狂泻而出!五脏六腑似被无形巨手攥紧,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黑雾弥漫,识海嗡鸣如钟。他咬牙强撑,却见命河倒影中,自己映像竟淡薄三分,连立足之处的权柄虚影,也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曳!

他猛地撤回神念,双膝微沉,单掌拄地,指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蔓延。

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玄色衣领。

那一瞬,命力折损近三成,权柄根基竟隐隐动摇——这绝非寻常命者所能引动的反噬。

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虚空,那里没有星辰,没有云霭,只有一片令神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高处”。

心口如坠寒冰,又似燃起一簇幽蓝冷火。

“……命运长河之上?”他喃喃自语,声若游丝,却字字如钉,“莫非……是祂亲手埋下的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