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潮静立舷窗之畔,目光如沉渊古镜,映照出苍穹大世界那片亘古苍茫的天幕——靛青与铅灰交织的云海翻涌不息,其间隐现星轨残痕与断裂神纹,仿佛天地本身正以伤痕为笔,书写着上古神战未尽的余韵。窗外,三轮银月悬于天穹一角,清冷辉光洒落大地,却照不透下方浮空山峦间层层叠叠的禁制光幕,那些流转不息的符文,既似守护,更似囚笼。
距离与符岫在断界崖畔那一别,已过去七日,而今他独坐于宇宙联盟议会特批的“玄枢号”运输舰中,舱壁泛着哑光银灰,舱内寂静得能听见灵能回路低频嗡鸣,像一曲被压抑千年的安魂调。这艘船临近苍穹大世界行得极慢,慢得近乎羞辱——它不跃迁、不破界、不借星门,只沿着神族划定的“合规航路”,一寸寸滑入苍穹大世界的引力场。所谓合规,不过是将人族的尊严碾作齑粉,再以金漆描边,冠以“秩序”之名。众神殿入册登记?呵,那高踞九重云台的名录簿,连纸页都由神髓淬炼,墨是初代神血所化,而人族气者境,不过十位,在这万神林立、法则如刃的世界里,连一道影子都算不得浓重。
唯有秦潮自己清楚,当年在苍穹大世界的“修炼地”可做过不少事情,这些家伙应该不会忘了自己。
“玄枢号”缓缓沉降,船腹垂落三十六道青金色锁链,如巨蟒盘绕,稳稳扣入坊市外围的承重阵眼。下方,是“栖梧坊”——一座悬浮于苍穹大世界第三重天域的贸易枢纽,琉璃塔尖刺破云层,飞梭如蜂群穿梭于浮空廊桥之间,空气里浮动着灵药蒸腾的微香、锻器炉火的灼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反复净化却仍挥之不去的魂狱腐气,看来世界核心之中的魂狱之灾还没有解决。
外来人族滞留时限:七十二个时辰;登岸许可:需经三重神识扫描、血脉溯源、因果锚定;无气者境护持者,一律禁足于缓冲舱三日。然而今日,“玄枢号”船首赫然悬挂一枚青铜古钥徽——非金非玉,表面蚀刻着“敕令·气者通行”四字神篆,幽光内敛,却让整座坊市的监察阵列为之静默半息。
巨舰落地,震得云海翻腾如沸,余波扫过坊市檐角铜铃,竟未发出一声清响——仿佛连声音,也被某种无形威压悄然截断。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凌空而立,悬于船首前方三十丈虚空。他身着素白广袖长袍,袍角无风自动,衣褶间游走着细若游丝的银色规则丝线,如活物般呼吸吐纳。那是“规则之息”,唯有真正踏足气者境、且执掌一方天域法则者,方能在周身自然凝成。此人正是栖梧坊主——陆昭。
他负手而立,眉目清峻如削,眼底却沉淀着久居高位的审慎与疲惫。魂狱之灾已蔓延至第七重天域,近日更有三具“蚀心傀儡”自虚隙爬出,虽被及时镇杀,但残留的气息一时半会还无法消散干净……他正思忖间,舱门无声滑开,秦潮缓步而出。
没有腾空,亦无灵光迸射,他只是踏出一步,足下虚空便微微凹陷,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那是空间对纯粹气机本能的臣服。
陆昭目光倏然一凝,瞳孔深处银芒骤闪,似有无数细密符文瞬息推演。刹那间,他面色微变,喉结轻动,那抹惊色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洇开又倏然收束,快得如同幻觉。可那半息的失衡,已足够让周遭浮尘凝滞、风息屏息。
“什么时候……人族之中,出了这么一位高手?”他心中低语,声如锈刃刮过骨面。
三脉神族——这是他血脉根阶的隐秘标识,亦是苍穹大世界神族中最末等的“守界支脉”。心口微窒,一股久违的、近乎本能的战栗悄然爬上脊背。可下一瞬,他目光掠过身后巍峨矗立的栖梧坊主殿,殿顶神纹灼灼生辉,脚下是神族布设千年的界域法阵,耳畔是坊市不绝的鼎沸人声……底气便如潮水般漫过惊惶。
他抬袖,拱手,动作从容如演练百遍:“栖梧坊主陆昭,恭迎贵客。”
话音未落,视线已如探针般细细拂过秦潮眉骨的弧度、左耳后那道浅淡如烟的旧疤、乃至垂落身侧的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纹路却深得异样,仿佛刻着未干的雷霆。
“怎么……看起来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