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我呢?”阿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血海为之震动。
那些缓慢游弋的阴影加快了速度,从四面八方聚集向夏荷。
夏荷笑道:“被说中了?你搭建这个鬼屋,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对恐惧艺术的爱好,你是个走不出自己记忆的囚徒。你让我们感受泥土,但那泥土里埋着的是谁?”
夏荷周围的血液猛地炸开,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深红色漩涡,恐怖的拉扯力撕扯着夏荷的身体。
夏荷的声音变得断续,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和陌生的嘶鸣,“阿兰,你的鬼屋不过是你自己都厌恶的的伤口,所谓的游客不过是你找来舔舐伤口的可怜虫。”
“对,你们是可怜虫,我也是可怜虫,那让我看看如果你遭遇了我的痛苦,又能否还像现在这般从容。”
夏荷坠入血海。
司乌桕的声音在耳边尖啸:“你为什么要激怒她!”
“她从来都没想过放我们离开,真正的鬼屋并不是这座徒有其表的埋骨地,而是阿兰心中的恐惧。”
夏荷如此想着,直到意识模糊又清醒。
夏荷站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还没等夏荷反应过来,人群中便传来了尖叫。
他们开始四散奔逃,夏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跟着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无法移动分毫。
引擎咆哮的轰鸣在耳边响起,失控的轿车碾过人群,出现在了夏荷的视野里。
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
剧痛并非一瞬即逝,而是像一柄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夏荷的每一寸神经。
他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刺穿了皮肉,湿热的液体正从身下不受控制地蔓延。
耳边嗡嗡作响,尖叫声、哭喊声、引擎的空转声蜂拥而至。
有人影围上来,面容模糊,嘴巴张合,夏荷却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血液不再是鬼屋里的布景,而是真实地从他体内涌出,带着生命独有的温热浸透了衣物。
然后是移动,颠簸,刺眼的无影灯。
骨头被复位固定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带来了更剧烈的疼痛,直到麻药打进体内,痛苦变得迟钝却依然无所不在。
意识清醒时,夏荷已经躺在纯白的病房里,身体被石膏和绷带禁锢,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
镜子摆放在床对面的墙上,夏荷看清了自己的脸。
脸庞浮肿,青紫交错,一道狰狞的缝合伤口从额头斜跨到颧骨,左眼被肿胀的眼皮挤成一条缝。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盛满了陌生的恐惧和丑陋。
夏荷试着扯动嘴角,镜中的影像便回以一个扭曲痛苦的表情,镜子映出了破碎的皮囊,更是映照出了被这场无妄之灾碾碎的人生。
时间在这个意识空间内彻底错乱,夏荷不知道时间在怎样流逝,他的行为也无法自主控制,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但却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过着另一段人生。
疼痛稍减,心灵的钝痛开始发酵。
探望的人从多到少,同情的话语渐渐被尴尬的沉默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