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怜悯或避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比伤口更深的地方。
夏荷开始害怕那面镜子,却又无法控制地看向它,仿佛在确认那份苦难的真实性,确认那个面目全非的人就是自己。
然后是漫长的恢复期,物理治疗如同酷刑。
曾经轻易能做到的动作,如今需要咬紧牙关,耗尽全身力气。
夏荷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些断裂后又愈合的白骨,不再是支撑身体的框架,而是变成了疼痛的源头和脆弱的象征。
时间跳跃到出院的那天,世界却已不同。
阳光变得刺眼,人群变得拥挤而危险,每一声汽车的鸣笛都让夏荷心跳加速,他变得畏光,畏惧空旷,更畏惧人群。
曾经熟悉的世界,现在处处布满了陷阱。
光明不再带来温暖,只会照出夏荷无处遁形的伤残和格格不入。
黑夜降临,疼痛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辨,幻肢的疼痛不断折磨着夏荷。
噩梦循环上演,黑暗吞噬了一切,也放大了所有内心的恐惧与回响。
夏荷蜷缩在床上,感觉自己正沉入无底的黑潭,被冰冷和绝望淹没。
黑暗不再是休息的帷幕,而是滋生无边恐惧的温床。
夏荷试图回归生活,但那些异样眼光和同情背后隐藏的疏远,让他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强行移植的植物,无法在原来的土壤里扎根。
夏荷躲回房间拉紧窗帘,隔绝了光明,也隔绝了世界。
某一天,在极度压抑和混乱中,夏荷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来到郊外,在一片荒芜的泥地里,用手开始挖掘,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挖出了一个坑,不大,但足够深。
夏荷躺了进去。
世界的声音被隔绝,光线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泥土沉实的重量。
窒息感缓慢袭来,肺部开始灼痛。
但在这濒死的压迫中,一种扭曲的宁静却弥漫开来。
泥土像是母亲的怀抱,又像是坟墓的邀请。
在这里,没有目光,没有比较,没有残缺的躯体需要面对。
痛苦回归大地,扭曲回归沉寂。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强烈的本能让夏荷疯狂挣扎,他用手扒开压在身上的泥土,连滚带爬地冲出自掘的“坟墓”。
夏荷躺在坑边,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看着沾满泥土的双手,爆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笑声。
“就是这样吗?”夏荷喃喃自语。
血液的暴烈,白骨的脆弱,镜子里的异化,泥土下的窒息与“回归”,对光明的恐惧,在黑暗中的沉沦。
所有鬼屋的主题,不再是独立的恐怖单元,而是串联成了一条充满痛楚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