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霍晓晓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让她苍白的面容有了一瞬的生动。“很好。”她低声道，“你已渡过最凶险的关口。但如今身体极度虚弱，万不可妄动心神，更不可试图运气。安心静养，按时服药，余毒需徐徐图之，本源更需漫长时日温补。”
她的话，像隔着棉絮传来，字句清晰，意思却需要我迟钝的思维慢慢消化。渡过难关了？烬霜解了？我没死？可是……噬心蛊还在，只是“沉寂”……还有，霍晓晓和皇甫龙，看起来都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气音，喉咙干痛得像被砂纸磨过。
“莫急，莫说话。”皇甫龙立刻明白了皇甫夜的意思，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端来一盏温热的参汤。皇甫龙小心地扶起我一点，用极小的玉勺，一点一点将参汤喂入我口中。
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我贪婪地吞咽着，虽然每一口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钝痛。
喝了几口，我便感到一阵眩晕，力气似乎又被抽空。皇甫龙连忙让我重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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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儿刚刚醒转，精力不济，还需多休息。”霍晓晓道，“汤药已备好，稍后服下。我会继续行针，稳固情况。”
皇甫龙点头，紧紧握着皇甫夜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夜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一切都有爷爷，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
我看着他，又看看旁边静立的霍晓晓。暖阁内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些，药香依旧浓郁，却似乎少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与血腥。
我真的……活下来了？我竟然真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我空洞的胸腔里，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不是喜悦，不是庆幸，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难以置信的……空洞。
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外面又变成了什么样？
我想问，却无力开口。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昏暗。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我最后的感知，是皇甫龙依旧紧握的手，是霍晓晓清冷却专注的目光，以及……心口深处，那即便在“沉寂”中，也依旧散发着冰冷存在感的烙印。
噬心蛊还在。
烬霜或许已解，但这永恒的枷锁，并未消失。
我只是从一场酷刑，暂时跌入了另一场……名为“幸存”的、更加漫长而未知的折磨。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药香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暖意。
我闭上了眼睛。
暖阁外，天光已然大亮。
新的篇章，似乎开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只是暂时过去，留下的，是更加复杂难明的废墟，与深埋其中的、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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