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药草苦涩的气息,混合着老宅木料沉郁的味道。我靠在静室的软榻上,指尖内力如游丝般在萎靡的经脉中艰难穿行,试图撬动更多被噬心蛊冻结的生机。恢复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运功,心口都如同压着一块浸透寒冰的巨石,细密的刺痛让人难忍。
七文无声地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加急送来的电子简报,脸色是少有的凝重。“少主,”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少冰少爷……刚刚在雨国分部季度视频联席会议上,公开质疑了您批示的‘南亚数字港二期’资金划拨方案。”
我缓缓睁开眼,内力流转戛然而止,心口的冰寒钝痛清晰了一瞬。“公开质疑?” 我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是。”七文将平板递过来,上面是会议纪要的关键摘录和一段剪辑过的视频片段。“少冰少爷声称,该方案风险评估过于乐观,核心技术合作方背景存疑,且在家族当前‘现金流需谨慎’的时期,如此大规模的资金调动由……由‘缺乏一线产业经验’的负责人主导,是不负责任的冒险。他要求暂缓拨款,成立独立审计小组重新评估。”
视频自动播放。屏幕上的皇甫少冰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坐在明亮的会议室里,背景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他的表情并非愤怒,而是一种带着疏离感的严肃,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矛头直指我上月刚刚批准、并已进入执行阶段的核心项目。他甚至没有用“少家主”这个称谓,而是用了模糊的“负责人”。这在正式家族会议中,已是极其失礼和挑衅的行为。
皇甫少冰什么时候开始插手皇甫的事务了?!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会议纪要显示,当时在线的一些海外分支负责人虽未明确附和,但保持了沉默,气氛微妙。最终是坐镇总部的金晨管家代表祖父皇甫龙,以“方案已按流程经多方论证,少家主批复即为最终决策”为由,强行压下了他的动议,但争议已然播下。
“他人在北美,手伸得倒长。” 我将平板放在一边,指尖触及冰冷的屏幕。“‘缺乏一线产业经验’……他是在提醒所有人,我这个‘少家主’,是靠祖父的偏爱和……母亲的安排上位的,并非凭自己的本事。” 噬心蛊让这段话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没有恼怒,只有精准的分析。
“飞姐那边?” 我问。
“云深管家暂无消息。” 七文回答,“但幻影内部信息流显示,会议结束后五分钟,少冰少爷在他弄的安全防护等级被临时调高了一级,命令源头……是‘龙佩’权限。” 龙佩,是飞姐的幻影主令。
呵。一面纵容(或是默许)皇甫少冰在会上发难,一面又立刻加强他的防护。是担心祖父震怒之下有所动作?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与观察?
“东南亚数字港的项目负责人是谁?” 我问。
“是直属于家主办公室的欧阳靖经理,他是龙爷一手提拔的,能力与忠诚都毋庸置疑。” 七文迅速回答。
“给欧阳靖去密讯,” 我吩咐,“第一,项目按原计划全力推进,有任何阻滞或异常,无论大小,直接报我。第二,让他‘无意中’透露,项目初期,少冰少爷旗下的一家公司曾试图参与核心分包,但因技术标准未达标被筛除。注意,消息要传递得‘自然’。”
既然皇甫少冰用“经验”和“风险”来攻击,那我就把他可能“因私废公”、“未得利益便蓄意阻挠”的嫌疑轻轻抛回去。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关注此事的人心里种下一根刺。
“是。” 七文记下。
“另外,” 我继续道,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以我的名义,向家族全球所有分支及核心产业负责人发送一份定期简报。内容嘛,就重点介绍我近期批复的几项关键投资,包括数字港项目,突出其战略前景、风险控制措施以及预期回报。数据要详实,论证要清晰。末尾提一句,欢迎所有家族成员基于事实和数据进行建设性探讨,共同为家族利益负责。”
你不是质疑我的能力和决策吗?我就把“成绩单”和“方法论”甩到每个人面前。用正式、权威的渠道,回应他那种会议上的突然发难。冷静,强势,且合乎规矩。这既是展示,也是震慑——告诉所有人,少家主的位置,我坐着,并且正在有效地行使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