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雨守在外间。我听见她轻轻打了个呵欠,又忍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晚,赖着不想起。看他们来了,只好起了床。
七文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药茶,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少主,今日的安排——”
“烤炉砌好了?”我打了个哈欠,穿好鞋子。
他顿了一下:“……正在砌。”看皇甫夜站起来,拿着领针给她戴好,龙凤令系好,整理了下:“少主,是不是憋的慌,想出去。”
“我去看看。去哪儿啊!老头子安排那么多人看着我,你看我能出去吗?”我摊摊手,有些无奈。
花庭东墙角,两个工匠正在和泥砌砖。金晨站在旁边监工,见我来,点了点头:“少家主。”
“嗯。”我蹲在边上看着。砖是青砖,泥是和了稻草的黄泥,烤炉的形制很简单,圆拱形,
金晨沉默了一秒:“老花匠说,以前在老宅用过这种,烤红薯和土豆没问题。鱼的话,需要些时间摸索。”
“哦。”我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祖父呢?”
“老爷在书房。上午有个视频会议,东南亚几个分支的季度汇报。”
“少爷的事,他怎么回的?”
金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着’。”
我点点头,继续往回走。差点儿啊!老爷子不要他回来,我怎么继续
下午,七雨端着一盆东西进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盆里是鱼。不是锦鲤。是那种灰背白肚的鲫瓜子,巴掌长,七八条,在水里挤挤挨挨地游着。
“哪来的?”
七雨的表情有些微妙:“金晨姐让人送来的。说……说让少主试试。”
我看着那盆鱼。
“……处理好的?”
“没有。活的。金晨姐说,烤鱼要自己处理才有意思。”
我沉默了很久。
七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少主,”她压低声音,“金晨姐还说……老爷早上问了一句,烤炉砌好没有。听说砌好了,就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盆里的鱼。
那几条鲫瓜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还在水里游得欢实。
“……走吧。”
“去哪?”
“花庭。”
那天的下午茶,是一条烤鱼。
还是没放盐。不是不想放,是忘了。
七雨站在三丈外,表情比昨天松弛了一些。
七文立在月洞门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条鱼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
我咬了一口。
鱼肉比锦鲤紧实,刺也确实少一些。
“七文。”
“在。”
“你说,祖父喜欢吃烤鱼吗?”
他顿了一下:“属下不知。”
“那他为什么让人砌烤炉?”
七文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追问。
吃完鱼,我把鱼刺照例收好。站起来,往主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书房的方向。窗户亮着灯。
“七雨。”
“在。”
“明天去问问厨房,盐、孜然、辣椒面,放在哪。”
七雨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是!”
我转身往暖阁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七文。”
“在。”
“少爷那边,最近还有什么动静?”
“今早又有一份请示,说如果老爷日程实在排不开,可否先与少家主单独会面,汇报海外产业布局。”
我沉默了一瞬。
“祖父怎么说?”
“老爷未批。金晨姐回复说,少家主近日身体不适,需静养。”
身体不适。
需静养。
我看着远处书房的灯光。皇甫龙这是不打算让我跟皇甫少冰见面啊!
“七文。”
“在。”
“备车。”
他顿了一下:“少主想去哪?”
“不去哪。”我说,“就是问问。万一哪天想出去呢。”
七文看了我一眼。这娃又想干什么?去见皇甫少冰吗?
那一眼里有东西。但我没看懂。
夜色沉下来。
花庭东墙角的烤炉已经砌好了,青砖灰泥,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
我站在暖阁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炉膛里是空的。
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它不会再空着。
我把窗户关上,回到榻上调息。内力如暗河,缓缓地流。
只是今夜,那流速似乎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