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铭根本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的视线转向身旁那个已经因绝望和恐惧而摇摇欲坠的少女。
“站在这里,别动。”
话音未落,他伸出一指,对着木小婉身前的空间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息,木小婉只觉得周遭的一切猛然间变得不真实起来。那毁天灭地的灰色光幕,那枯萎凋零的末日景象,都隔着一层无形的、扭曲的薄膜,看上去遥远而虚幻,连那足以撕裂灵魂的阵法威压都变得微不可闻。
她被置于一处绝对安全的“空间褶皱”之中。
做完这一切,苏铭才终于抬起头,正视那遮蔽了整个圣地的灰色天穹。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不是为了积蓄力量,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下一刻,他的“空间尊者”领域,无声无息地展开。
这不是灵力构成的领域,也不是法则演化的神通。这是对“存在”本身的绝对支配。以此地为中心,整个青木圣地,乃至更广阔区域的空间规则,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篡改,烙印上了独属于苏铭的印记。
他的“存在感知”如水银泻地,瞬间浸透了整座复杂无比的灭绝大阵。
在大阵的构建者王长老眼中,这套阵法是无数符文与能量脉络构成的绝杀之器。
但在苏铭的感知里,它只是一栋由无数积木搭建的、结构拙劣的危楼。
他清晰地“看”到了大阵与青木圣宗护山大阵相连的能量节点,更“看”到了阵法规则流转中,因为强行提前启动而产生的十二处关键“堵塞点”。
找到它们,然后,拆掉它们。
就是这么简单。
唰!
苏铭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他不是快,而是直接抹去了起点与终点之间的距离。
他出现在大阵东南角一处能量最狂暴的节点上空,那里正是王长老隐藏的阵法核心之一。
面对着那足以瞬间蒸发金丹修士的灰色能量洪流,苏铭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成刀,向下一劈。
“空间切割。”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漆黑裂痕一闪而逝。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个节点与整座大阵的能量联系,被从规则层面干净利落地斩断了。
笼罩天际的灰色光幕,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什么?!”王长老心神剧震,一口逆血差点喷出。他与阵法核心的联系,竟然被凭空切断了!
“他在破阵!阻止他!”黑煞教使者发出惊恐的尖叫,双手结印,无数怨魂厉鬼形成的黑色锁链,铺天盖地地朝着苏铭刚刚出现的位置抽打过去。
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唰!
苏铭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处堵塞点,依旧是那朴实无华的一记手刀。
第二处核心,断连。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找到阵眼所在?连我都无法在运转中如此精准地……”王长老的嘶吼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他引以为傲的阵法造诣,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同一个笑话。
唰!唰!唰!
苏銘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无法捕捉的流光,在巨大的灰色光幕之下,以一种超越了思维的速度,连续闪烁。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无声的空间裂痕。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处阵法核心应声失效。
短短十息之内,十二次闪烁,十二记手刀。
声势浩大、足以毁灭整个圣地的青木灭绝大阵,其内部的核心规则结构,被苏铭用最野蛮、也最精准的方式,拆得七零八落。
最后,苏铭的身影出现在大阵的正中心,也就是那股被强行抽取、汇聚而成的磅礴生命精元的正上方。
那是一股足以让任何木系修士为之疯狂的生命能量,但此刻却充满了死寂与毁灭的气息,正准备作为燃料,去污染和冲击古树根部的封印。
“回来。”
苏铭没有选择摧毁这股能量,那太浪费了。
他五指张开,对着那团灰色的能量洪流轻轻一握。
“空间编织。”
无法理解的一幕发生了。那狂暴的能量洪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强行改变了其流动的规则。苏铭的手掌中,空间被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通往生命古树根系的“网”。
所有的生命精元,顺着这张空间之网,被温和而高效地引导、回溯,重新灌注回那棵正在哀鸣的巨树体内。
失去了所有能量来源,又被拆掉了核心骨架,笼罩天穹的青木灭绝大阵,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轰!
那巨大的灰色光幕,如同被敲碎的玻璃,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飞散的灰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圣地之内,重见天日。
阳光洒落,照亮了王长老和黑煞教使者那两张写满了惊骇与呆滞的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我杀了你!”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彻底的疯狂。王长老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元婴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尊由万年养魂木雕琢而成的狰狞木魔,咆哮着朝苏铭扑去。
“吾主降临之前,一切阻碍都将被清除!”黑煞教使者也发出了最后的嘶吼,身体轰然炸开,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雾气,雾气中,无数张痛苦的脸在哀嚎,这是他以燃烧元婴为代价发出的最强诅咒与攻击。
面对两位元婴后期乃至巅峰修士的搏命一击,苏铭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拳头。
真龙之躯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一层细密的、几乎透明的金色龙鳞,在他的皮肤下一闪而逝。
他迎着那尊山岳般大小的木魔,平平无奇地,一拳递出。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尊坚不可摧,足以硬撼通天灵宝的木魔,在接触到苏铭拳头的瞬间,从头到脚,寸寸崩解,炸成了漫天木屑。
恐怖的拳劲余波不散,隔着百丈距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王长老的胸口。
王长老的护体灵光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沿途洒下一片血雨,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紧接着,苏铭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拳,捣向那片席卷而来的血色雾气。
嗤——
这一拳,仿佛烧红的烙铁探入了冰雪。
那片由无数怨魂和精血构成的血雾,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至阳至刚的龙躯气血冲击下,被瞬间蒸发、净化了大半。
黑煞教使者的身形从雾气中狼狈地跌出,半边身子都已消失不见,元婴之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一拳一个元婴巅峰。
这甚至都不是苏铭的全力。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瘫倒在地的王长老彻底丧失了所有斗志,只剩下无尽的颤栗。
这不是元婴……这绝对不是元婴老怪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化神?还是传说中更高的境界?!
苏铭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金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金刀十三决”,第十一重。
他甚至没有动用世界树果实的力量,仅仅是凭借对刀道的理解,以及对空间规则的浅层运用,随意地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没有斩向他们的肉身。
刀光掠过,王长老和黑煞教使者只觉得元婴一紧,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压住,体内所有的灵力都被瞬间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们的元婴,被这一刀的刀意,强行封死在了丹田气海之中,别说逃遁,就连自爆都做不到。
做完这一切,苏铭还刀入鞘,仿佛只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生命古树,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嗡鸣。
它那磅礴的生机不再被抽取,反而因为危机解除而变得更加活跃。一股远比之前被抽取时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生命能量,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光柱,从天而降,主动笼罩了苏铭。
这是古树最本源的生命精华,是它对拯救者的馈赠。
苏铭没有拒绝。
这股能量涌入他体内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死。七霞体的最后一道桎梏,在这股庞大生命力的冲刷下,轰然洞开。
他的肉身恢复力,在这一刻暴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三百。这意味着,只要不是瞬间被磨灭成原子,任何伤势都能在眨眼间痊愈。他的身体,真正意义上,变得坚不可摧,生生不息。
如此巨大的动静,终于彻底惊动了青木圣宗最深层的存在。
撕拉!
圣地上方的天空,被数股强横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几道巨大的口子。
三道身影,带着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为首的是一名仙风道骨的青袍老者,他手持一根碧绿色的木杖,气息深不可测,正是青木圣宗的宗主,林苍渊。
他身旁,是两位须发皆白,闭关了数百年之久的太上长老。
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化神期大能!
他们一出现,便看到了这满目疮痍的圣地,感受到了灭绝大阵残留的死寂气息,以及……那个悬浮在半空,气息渊深,正被古树光辉笼罩的陌生男人。
还有倒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王长老。
“大胆狂徒!竟敢在我青木圣地放肆,还重伤我宗太上长老!”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怒喝出声,化神期的领域瞬间展开,就要对苏铭动手。
林苍渊虽然没有立刻动手,但他的视线也死死锁定了苏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宗主!太上长老!不是的!”
被空间褶皱保护的木小婉,此刻终于冲了出来,她脸色苍白,急切地想要解释,“是他!是王长老他背叛了宗门!”
但她的声音,在三位化神大能的威压下,显得那般微弱。
苏铭根本懒得去解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言语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面对三位化神大能的敌意和锁定,他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皮。
然后,一缕属于“尊者”级的规则威压,被他释放了出来。
仅仅是一丝。
这一丝威压,不蕴含任何能量,却是一种来自生命位阶、来自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刹那间,林苍渊和两位太上长老只觉得天塌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塌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化神领域,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溃。他们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他们仿佛从高高在上的神明,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正在仰望一尊无法想象的远古神祇。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生命时,无法抗拒的本能臣服。
三位化神大能的身体僵在半空,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们脸上的怒火与敌意,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无尽的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境界?!
化神巅峰?不!就算是化神巅峰,也绝不可能仅凭一丝气息,就让他们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难道是……传说中,已经数万年未曾在苍澜界出现过的……返虚圣人?!
苏铭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恐。
他随脚一踢,将地上动弹不得的王长老和黑煞教使者,踢到了林苍渊的面前。
“你们的长老,你们的烂摊子。”
紧接着,他屈指一弹,一缕空间之力包裹着他之前窃听到的所有对话,化作一道信息流,直接打入了三位化神大能的脑海。
那清晰无比的画面和声音,那恶毒疯狂的阴谋,一字不差地在他们识海中重现。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事实,与实力,双重碾压。
林苍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他看着地上如同烂泥的王长老,再看看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神秘存在,一股巨大的羞愧与后怕涌上心头。
他差一点,就攻击了宗门的救命恩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苏铭,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青木圣宗宗主林苍渊,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尊驾,还请尊驾恕罪!”
他身后的两位太上长老,更是直接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我等,恳请尊驾恕罪!”
整个场面,瞬间逆转。
“起来吧。”苏铭收回了那一丝威压,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我对你们宗门的内斗不感兴趣。”
他言简意赅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把你们宗门所有关于这棵树的记载,特别是上古时代,关于‘天人’的卷宗,全部拿来给我。”
“另外,它根部镇压的那个‘通道’,我要亲自查看。”
“是!是!尊驾的一切要求,我宗无不遵从!”林苍渊哪敢有半个不字,连忙起身,亲自在前面引路,态度谦卑到了极点,“尊驾,请移步本宗禁地书阁!”
很快,苏铭便被请到了青木圣宗最核心的禁地,一座由生命古树的树心木建造而成,收藏着宗门最古老典籍的书阁。
他无视了那些繁复的禁制,精神力扫过,无数玉简和兽皮卷上的信息,便化作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在海量的信息中,他迅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上古传说得到证实。
确实有自称为“园丁”的“天人”,在远古时代降临此界,播撒下了这颗“生命之种”。这棵树,是连接一个被他们称为“母界”的更高维度,与这个“试炼场”的通道之一。
随后,在林苍渊等人的陪同下,苏铭来到了生命古树的根部,那座被重重封印的空间门前。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些古老的符文。
磅礴的空间本源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探入其中,解析着这座空间门的本质。
一切,都与他的猜测相符。
这扇门的另一边,的确是一个规则纯净度极高,能量充沛的“培养区”,极有可能就是“摇篮”宇宙的一部分。
但现在,这扇门已经被污染了。一股充满了毁灭与凋零气息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附着在门扉的另一侧,不断侵蚀着封印。那所谓的“黑煞魔神”,就是这股“凋零”力量的具现化。
然而,就在苏铭的精神力与古树、空间门产生深度共鸣的刹那。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回响”。
那是一种独特的空间频率,一种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坐标。
是地球所在的那个宇宙的空间特征!
这棵作为“通道”的生命古树,就像一个超级信号塔,在与“母界”保持联系的同时,也无意中接收到了来自其他宇宙的微弱信号。
而苏铭,这个来自地球宇宙的“异数”,他的到来,让这丝微弱的信号,被无限放大了。
找到了……
回家的路标!
苏铭缓缓站起身,一直古井无波的心境,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尊驾……”林苍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这道被污染的邪恶通道……可有办法彻底净化?”
苏-铭看了他一眼。
净化这扇门,对他好处极大。不仅能获得一个通往“摇篮”宇宙的稳定入口,为地球的“火种计划”找到一条后路,更能借此深入研究“凋零”规则。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助这棵古树和这方世界的力量,来放大那丝回家的信号,构建一个能让他回归的超远距离“空间道标”。
“可以。”苏铭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并且,需要动用你们整个苍澜界的力量去寻找。”
“尊驾但请吩咐!我青木圣宗,乃至整个正道联盟,必将全力以赴!”林苍渊大喜过望,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然而,他脸上的喜悦还未完全散开。
一名负责情报的长老便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的传讯玉符都在颤抖。
“宗主!太上长老!黑煞教总坛……传来最高级别的紧急密报!”
林苍渊接过玉符,神识一扫,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苏铭,嘴唇哆嗦着说道:
“尊驾……密报上说……黑煞教总坛,近日有‘天外邪魔’降临!其装束与能力,与古籍中记载的‘暮影教团’高度吻合!”
“他们……他们正在协助黑煞教,炼制一件名为‘万灵污秽魔鼎’的禁忌魔器!”
说到这里,那名长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而他们的目标,直指我宗的生命古树,以及……以及那位坏了他们大事,来历不明的‘天外强者’!”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苏铭的身上。
苏铭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凝重。
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冰冷玩味的弧度。
“让他们来找我?”
“很好。”
“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