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南锣鼓巷
夜深了,傻柱躺在炕上,睁着眼瞅着黑漆漆的屋顶。
外屋传来一声声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重过一声,像锤子砸在他心口,搅得他越发烦躁。
这些天的事,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自己恨何大清吗?恨。恨了十几年,早成了习惯。
可易中海和聋老太的那点猫腻,像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心尖子上,一下下戳着他,提醒他这些年有多蠢。
他只要一想起他们兄妹俩以前的生活,就生不起一点原谅的心思。
还有易中海。
一点棒子面,几句暖心话。
再加上“柱子是个孝顺孩子”“将来大爷还得指望你”的念叨,就把他拴得死死的。
如今回过味来,那些好,底下全是算计的寒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外屋的咳嗽声却钻缝儿似的往耳朵里钻。
他想吼一声“别咳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心里乱得像团浸了水的烂麻,扯不开,捋不顺。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窗棂子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柱子……柱子,睡了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是一大妈。
傻柱一愣,没吭声。
“柱子,大妈求你了,开开门,就说两句话……就两句……”
一大妈的声音越发凄惶。
傻柱心里也不好受。
一大妈这些年对他和雨水,是实打实的好。
缝缝补补,头疼脑热时端碗热姜汤,从没半点虚情假意。
可一想到易中海做的那些事,他又硬起心肠,翻了个身,脊背对着窗户。
外头静了片刻,跟着是一大妈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再然后,是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傻柱睁着眼,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屋里屋外,只剩何大清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堵得发慌,像压着块大石头。
易家屋里,没点灯。
一大妈摸黑抹着眼泪回了里屋。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像尊泥塑的木偶,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绝望的光。
“他……没应?”易中海的声音哑得厉害。
一大妈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爹还在外头……柱子心里苦,怨咱们呢……”
“怨咱们?”
易中海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成了神经质的低语:
“我对他还不够好吗?啊?这些年我拿他当亲儿子!
那些钱……那些钱我没全贪!我也贴补他们兄妹了!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院子,为了大家能过安生日子?
何大清那混账,当年是他自己跟人跑的!现在回来倒打一耙!”
“你别说了!”
一大妈又急又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街道都查实了,那些汇款单是真的!
你当初就不该……不该瞒着柱子啊!”
“我不瞒?”
易中海猛地攥住一大妈的胳膊,指甲掐得她生疼:
“我不瞒着,他能死心塌地认我这个大爷?我能镇住这院子?
老太太那边我能交代?现在好了……全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