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颓然瘫坐下去,抱着头,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呜咽。
一大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又害怕,更多的是茫然。
她一辈子跟着易中海,听他的话,顺着他的意。
总觉得丈夫就算有点算计,好歹也是顾家顾脸面的好人。
可现在,看着黑暗里丈夫扭曲痛苦的侧脸,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后院聋老太的屋里,同样黑灯瞎火。
她照旧坐在冰冷的炕上,手里的红布包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里。
窗外前院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神经质地竖起耳朵。
“王建军……想弄我……”
她嘴唇无声地蠕动着,眼神在黑暗里闪着幽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何大清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生火烧水,熬了锅稀粥,蒸了几个掺了玉米面的窝头。
粥熬得稠稠的,窝头也蒸得暄软。
他把粥和窝头温在锅里,自己却没动,只就着热水啃了昨晚剩下的半个冷窝头。
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里自家门口那一小片地方。
傻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推开屋门,就看见何大清佝偻着背,正一点点扫着青砖缝里的尘土。
灶台上温着早饭。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洗漱完,从锅里拿了两个窝头,就着咸菜吃了,粥一口没动。
吃完把碗一撂,闷头就往外走。
“柱子!”
何大清停下扫帚,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晌午……回来吃吗?”
傻柱脚步没停,也没回头,硬邦邦地撂下一句:
“用不着。”
人已经出了院门。
何大清握着扫帚的手僵了僵,慢慢垂下来,继续低头扫那永远也扫不净的砖缝。
上午,街道的王主任又带人来了。
这回还多了两个穿深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的厂保卫科干事。
他们没有直接去易家,而是先找了院里几个老住户单独谈话。
包括老聂,也包括在后院住得离聋老太最近的几家。
谈话时间不长,但每个人出来时,脸色都不太自然。
匆匆就回了自家屋,关紧了门。院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易家的大门紧闭了一上午。
直到快中午时,门才开了一条缝,易中海被那两个保卫科的人“请”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得像灶膛里的冷灰,眼窝深陷,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一大妈跟在后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想伸手去扶,又畏缩地缩了回去。
一行人去了中院空地上。
王主任当着被召集起来的几户人家代表的面,宣布了初步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
“……经查,易中海长期隐瞒、截留何大清寄给其子女何雨柱、何雨水的生活费汇款。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其行为严重违背社会公德,侵害他人合法权益,造成恶劣影响。
经街道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决定如下:
一、责令易中海限期退还全部截留款项及利息。
二、撤销其街道居民小组长职务。
三、因其行为涉及金额较大,性质较为严重。
现将其问题线索正式移交其工作单位——红星轧钢厂保卫处,作进一步审查处理。”
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砸得院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