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王主任和轧钢厂等领导再三嘱咐,但院内关起门来的反应,则各有不同。
就像一池被巨石砸过的水,表面渐渐平息,底下却涌动着复杂的暗流,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
老聂家的饭桌上,气氛虽然还算平和,但话题却一时半会儿绕不开这件事。
聂文涛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忍不住又嘀咕起来:
“爹,您说这老太太,临了来这么一出,图个啥?
白纸黑字写那些浑话,她自个儿不也知道没用吗?”
老聂端起酒杯,却没急着喝,眯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半晌才哼了一声:
“图啥?图个不甘心,图个鱼死网破呗。
她那是恨极了,逮着谁咬谁。
也不想想,现在是啥年月?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早就过时了!”
聂父对王建军这个女婿那是一万个满意,可没想到居然有人还想害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冷意。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胡乱攀扯。
文涛,你在厂里也清楚,你姐夫那是啥样的人?
那是经过大风浪,为厂里为国家做实事的!
行得正坐得直,是她几句疯话能抹黑的?
别说公安街道查得清清楚楚,就是没查,明眼人谁信她那套?”
聂母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仿佛想到了之前那些不愉快:
“话是这么说,可想想也够膈应人的。平白无故被这么个……
这么个人泼脏水,就算澄清了,想想也憋屈。
文君和建军怕是更闹心。哎,我吃了饭想去看看文君她们。”
“娘,我跟您去。”一直安静吃饭的聂文娟忽然抬起头。
小姑娘脸上难得没了平时的活泼,带着明显的气愤:
“娘,您也别瞎担心!
我姐和我姐夫才不会被这种事儿影响呢!
我姐夫多厉害啊!
以前那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他会在乎一个疯老太太胡说八道?
我姐更不会了,我就是气不过,那老太太太坏了,临死还想害人!”
她到底是跟姐姐姐夫亲近,尤其在猫儿胡同长大的那些年。
老王家人对她照顾有加,听到有人这样诬陷他们,她这心里自然替姐夫不平。
老聂看了小女儿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丫丫说得对。
建军和文君都是明白人,经得住事。
这种事儿,就像路上踩了滩狗屎。
恶心是恶心,但擦干净鞋,路还得继续走,总不能为滩狗屎就不走路了。
咱们自家人,心里有数就行。
在外头,一个字都别提,更不能跟着瞎议论,那才是给建军他们添乱。”
“知道知道。”
聂母连忙应道:“我就是在家说说。以后不提了,晦气。”
聂文涛也点头:
“爹说得对。这事儿厂里保卫处也通报了,定性很清楚。
咱们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话题到此,算是被老聂彻底压了下去,定性为一件无需再费神、更无需对外言说的“晦气事”。
他媳妇儿倒是一心照顾着儿子,这小子最近有些人嫌狗厌了。
是得有个大人盯着他才行。
后院郭家,气氛就没这么轻松了。
郭大婶一连好几天都睡不踏实,总觉得后院那空屋子阴森森的。
这天晚上,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忍不住又跟男人念叨:
“当家的,我这心里还是扑腾。
那天早上我要是不去,晚点……会不会就没人发现了?
那屋里……”
她打了个寒噤,没敢说下去。
郭大叔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旧报纸,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
“你看你又来了!
跟你说多少遍了,她是自个儿得病死的,跟你有啥关系?
公安都定案了,你瞎琢磨啥?嫌日子太清静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