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考证压在书桌玻璃板下的三天后,王靖雯在凌晨四点醒来。
窗外还是墨黑,但她能听见隔壁屋菲菲翻身的声音。
似乎……还有瑶瑶轻微的呼声。
三个姑娘像被同一根弦绷着,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相似。
她没点灯,摸索着穿上棉袄,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堂屋的灯竟然亮着。
王建军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册子,好像在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睡不着?”他问。
王靖雯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灯把父亲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爸!”
她轻声问:
“我们……真的能行吗?”
问题问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该问的。从拿到准考证那一刻起,她就该心无旁骛。
王建军没立刻回答。他合上册子,封面上是手写的《招生政策研判汇编》。
“知道这三天,外面发生什么了吗?”他问。
王靖雯摇头。
“东城区另外两个破格名额,定下来了。”
王建军声音平静:
“一个是区委副书记的外甥,在三十五中念书,成绩中等偏上。
另一个是教育局孙科长的女儿,去年就该毕业,因病休学一年。”
他顿了顿:
“这两家的材料,昨天才交到区招办。而你们的准考证,却能这么早下来。
“为什么快这三天?”
王建军从抽屉里拿出铁皮盒子:
“因为你们从小到现在。
所有大考的成绩单、竞赛证书、老师评语,我每学期都收一份。”
他翻开盒子。
里面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成绩单:
初一期末、初二竞赛、初三模拟……厚厚一沓,边角都磨毛了。
最
照片上三个明媚的丫头,围着自己组装的简易发电机,笑得见牙不见眼。
“路是这么走出来的。”
王建军合上盒子:
“不是突然‘破格’,是你们这些年来攒下来的资格。”
王靖雯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不一会儿,天亮了。
早饭桌上,王建军宣布:“上午复习。下午两点,开志愿会。”
气氛一下子绷紧。
王靖雯一上午没看进去书。
笔尖在解析几何题上打滑,脑子里反复想着早上父亲跟她说的那些。
“雯雯。”
对面桌的王靖菲抬起头:“你再想,题真做不进去了。”
王靖雯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回到图形和公式里。
下午两点,堂屋门关紧。
七个考生坐定,王建军没坐主位,拖了把椅子坐在年轻人中间。
桌上摊着那份手绘的“战略地图”。
“志愿表明天开始填。”
他开门见山:“表不能带出填报点,必须当场落笔。
所以今天,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想清楚——等笔握在手里那一刻,要写什么。”
他没急着分析,先问:
“你们知道今年四九城考生,大概什么水平吗?”
众人摇头。
王建军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表格,在桌上展开——
是高三学业水平抽样分析。
上面是冷冰冰的数据:
理科考生(抽样3000人):
· 总分250分以上:12%
· 总分270分以上:3.7%
· 总分280分以上:0.9%
文科考生(抽样2000人):
· 总分240分以上:15%
· 总分260分以上:4.2%
· 总分270分以上:1.1%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煤核崩裂的声音。
王建军看向王皓文:“你三次模考,理科综合平均297。
按这个表,你在全市理科生前0.3%里。”
又看向王靖雯:“你文科281,大概在前1.5%。”
他挨个报出每个人的数据定位。每报一个,屋里的呼吸就重一分。
这才是真正的“炸弹”——
不是家人不知道的成绩,而是这些成绩在全局中的精确分量。
“现在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