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指向那张手绘图:“以你们的排位,能选的路线有这些。”
他给每个人划出两到三条路,每条后面都附了关键信息——
但不说“该选哪条”,只说“这条路需要什么牌,你的牌够不够”。
比如对王皓文:
“华清工程物理,要的是顶尖数理天赋和抗压能力。
你的牌够。市工大机械,要的是扎实的工程思维,你的牌也够。
选哪个,看你想打什么仗。”
对王胜利:
“公安大学刑侦,要政治过硬、有实践经验,你这两张牌是王牌。
但数学必须过硬门槛,你这张牌现在还是短板。
能不能在最后三十天补上,你自己评估。”
对王靖雯:“师范类顶尖院校,要文科扎实、有育人情怀。你这两张牌都有。
但竞争激烈,需要你拿出最好的状态。能不能拿出来,你心里有数。”
他只摆牌,不替人出牌。
信息给完,王建军合上本子。
“现在,你们自己想想吧。”
他说:“给你们半小时。
可以讨论,可以问我。
但最后落在纸上的决定,必须是你们自己做的。”
讨论声低低响起。
王皓文和王皓东对着地图上的工科专业比划。
王胜利在问聂文娟政治大题的要点。
几个姑娘头碰头,在师范类和医学类之间权衡。
尽管她们之前已经跟家人商量过、也想好了。
王建军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这些孩子小时候——皓文说他要当科学家、小靖雯说她长大了要唱歌;
菲菲说她长大了要和哥哥一样当军人;
菲菲说她要当老师……
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依然坚持。
半小时后,决定一个一个出来了。
和之前惊人地一致,但这次每个人都说得格外笃定——
因为这是看清全局、掂量过自己斤两后的选择。
轮到王靖雯时,她抬起头:“爸,我选市师大中文系。”
“理由?”
“三个。”
她掰着手指,“第一,我文科底子最扎实,这是事实。
第二,我喜欢教书,这是真心,我想帮助徙河教出更多优秀的学生。
第三——”
她顿了顿:
“我看过那份抽样数据。以我的排位,选这个目标,既敢冲,也务实。”
王建军看着她:
“风险呢?”
“想过了。万一考不上,我复读一年。我还年轻,输得起一次。”
“行。”王建军把烟摁灭:“那这条路,就是你的了。”
决定做完,王建军拿出七张裁好的纸。
“现在,把你们选的路,白纸黑字写下来。”
他说:
“写清楚了,明天就照这个抄。别临时改,别听人劝——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笔尖沙沙作响。
王靖雯写下“京城市师范大学中文系”时,手腕很稳。
天黑前,会开完了。
七张草稿纸收齐,王建军没钉在墙上。
他拿出七个信封,把每个人的志愿草稿和对应的数据页装在一起,封好,写上名字。
“这些信,我收着。”
他说:
“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咱们拆开看——看看今晚选的路,走没走通。”
年轻人陆续离开。
王靖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桌前,就着台灯光,在看轧钢厂的生产报表。
灯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沉默得像一座山。
她忽然明白——父亲给的从来不是答案。
是标尺,是地图,是让你自己看清天地后,还能把笔递到你手里的信任。
深夜,王建军锁好堂屋门。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眼西厢房——
三个姑娘屋里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伏案的剪影。
又看了眼另一边——王皓文屋里传来极轻的翻书声。
这些孩子,终于要自己决定未来了。
而他这个做长辈的,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他转身回屋,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四九城的冬夜沉沉。
但王家的院子里,七盏台灯亮到很晚。
像七颗星,在黑暗里,朝着各自的方向,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