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是干嘛呢?”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秦淮茹捂着脸,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帽儿胡同比南锣鼓巷更窄,路灯也没安,槐花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着黑走。
怀里那个布包被她抱得死紧,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老师家不难找,胡同里第三家,门头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五好家庭”奖状。
槐花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手指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缩了缩脖子,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谁呀?”
里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赵、赵老师,是我,南锣鼓巷的槐花……何槐花。”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女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笔。
她借着屋里的灯光打量槐花:“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我想高考,家里……家里不方便复习。”
槐花语无伦次地说:“我哥,何梗,他说您这儿能……能借住几天……”
赵老师眉头微微皱起,又看了她几眼,终于侧身让开:
“先进来吧,外头冷。”
堂屋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堆满了书和卷子。
三个和槐花差不多大的学生正趴在桌上做题,听见动静都抬起头来看她。
槐花一下子有些窘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吃饭了吗?”赵老师问。
槐花摇摇头,又赶紧点头:“吃、吃了。”
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赵老师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棒子面粥,还有半个窝头:
“将就吃点,晚上只剩这些了。”
槐花接过碗,眼泪“啪嗒”掉进粥里:“谢……谢!”
“哭解决不了问题。”
赵老师见状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毕竟这种事儿最近也不少见。
赵老师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要真想考,就把眼泪擦干。
我这儿地方小,规矩也简单:早上五点起床背书,晚上十二点前睡觉。
一天做不完一百道数学题,不许吃晚饭。受得了吗?”
槐花捧着那碗烫手的粥,重重点头:“受得了。”
“那好。”
赵老师指了指墙角一个空着的小马扎,“那儿是你的位置。
今晚先把高一数学第一章的例题看完,明天我检查。”
槐花放下粥碗,抱着布包走到那个角落。
马扎很矮,桌子很高,她得挺直腰板才能够着桌面。
煤油灯的光线从桌子中央照过来,到她这儿已经暗了不少。
但她不在乎。
她拿出那本皱巴巴的数学书,翻开第一章。
那些公式和例题像天书一样,她看了三行就开始头疼。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
“同志,你哪年毕业的?怎么从高一课本看起?”
槐花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嗫嚅着说不出话。
赵老师走过来:
“小周,做你的题。”
然后对槐花说:
“别管别人,从你能看懂的地方开始。
一天看不懂就看两天,两天看不懂就看三天。
但每天必须进步。”
“嗯。”
槐花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式。
屋外的风还在呼啸,屋里的煤油灯静静地燃着。
三个老学生,一个新来的。
五颗年轻的心脏在寂静的冬夜里,为了同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而此刻的南锣鼓巷,秦淮茹哭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傻柱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在堂屋里坐了一夜。
里屋的鼾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棒梗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