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果槐花真能考上大学……
“可万一考不上呢?”
她还是犹豫:
“她现在吃住都在赵老师家,万一考砸了,不是更让人笑话?”
“考不上就回来呗。”
小当说得轻巧:“反正她还小,过两年再找工作也不迟。
可您要是现在拦着,她心里恨您一辈子。
再说了,您当初连试都不让棒梗试,院里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要是槐花这事儿您再拦着……”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秦淮茹沉默了。
手里的床单越搓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她看着盆里浑浊的肥皂水,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小当说得对?
也许……她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秦淮茹一直心神不宁。
洗好的床单晾在绳子上,歪歪扭扭的,她也顾不上整理。
晚饭时,傻柱做了白菜炖豆腐,还特意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
可秦淮茹只吃了半个,就放下了筷子。
“我去看看槐花。”她突然说。
傻柱抬起头,有些惊讶:“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怎么了?她是我闺女!”秦淮茹莫名地有些烦躁,起身就往外走。
小当在后面喊:“妈,您空着手去啊?好歹带点吃的!”
秦淮茹脚步一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半斤桃酥——
那是她留着过年走亲戚用的,咬咬牙,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
帽儿胡同离得不远,但她走得格外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赵老师家门口,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见她一愣:“您找谁?”
“我找赵老师,还有……何槐花。”秦淮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男生回头喊了一声,不一会儿,赵老师出来了,身后跟着槐花。
槐花看见母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赵老师,打扰了。”
秦淮茹挤出笑,把手里的桃酥递过去:“这几天槐花麻烦您了,这点心意……”
“您太客气了。”
赵老师没接:
“槐花在这儿挺好的,很用功。这桃酥您带回去,给孩子吃。”
“不不不,您一定得收下。”
秦淮茹硬塞过去,然后看向槐花。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句:“好好复习……别太累。”
槐花点点头,还是不看她。
屋里传来其他学生的读书声,秦淮茹觉得浑身不自在,匆匆说了句“那我走了”,转身就离开了。
走出胡同口,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那包桃酥,赵老师到底没要,硬是塞回给了她。
她抱着那包桃酥,站在黑漆漆的胡同里,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小当屋里的灯还亮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棒梗的屋里黑着,可能睡了,也可能没睡。
傻柱还在堂屋等她,桌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水。
“见了?”他问。
“见了。”
秦淮茹把桃酥放在桌上,脱了棉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幽幽地说:“柱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傻柱没回答。
他拿起那包桃酥,拆开油纸,拿出一块,掰了一半递给秦淮茹。
秦淮茹接过,咬了一口。桃酥很甜,甜得发腻,甜得她想哭。
窗外,夜色如墨。
帽儿胡同那盏煤油灯还亮着。
槐花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赵老师已经去睡了,另外两个学生也走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拿出赵老师给她的作文范文,就着昏暗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知识改变命运,不是一句空话。
它意味着选择的权利,意味着尊严。
意味着你可以不用像之前那样,被生活推着走。
而是可以抬起头,看清前路,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槐花看得入神,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
她想起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