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段时间里,猫儿胡同的日子像结了冰的河面。
看着平静,底下却绷着一股暗劲。
王家的生活节奏丝毫没变。
王皓东他们三兄弟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跑步。
然后王皓文一头扎进那些越来越深的数学物理题里。
王靖菲带着两个妹妹把这段时间来的笔记那些归纳整理。
(随着年纪的增长,小靖雯也不像小时候一样跟菲菲争姐姐的名号了)
连最小的何斌、何芮,都知道放轻脚步,不打扰哥哥姐姐们看书。
胡同里的闲话,从最初的尖锐试探,慢慢变成了带着酸味的嘀咕。
“瞧见没,老王家的孩子,跟没事人似的。”
“能有什么事?人家底子在那儿摆着呢。”
“也是……不过听说区里有人递了材料……”
话传到王家,像雪花落在棉袄上,簌簌地就化了。
王建军该上班上班,聂文君该算账算账。
连王父带王老爷子出去晒太阳遛弯的时间,都比往年多了半个钟头——
老人家用这种方式告诉街坊:我们王家,稳着呢。
真正让暗流开始涌动的,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街道办突然下发通知,要求所有今年有考生家庭,重新填报一份《考生家庭情况备案表》。
表上项目细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仅问父母职务、单位。
还要填“主要社会关系及职务”、“家庭藏书目录”、“备考期间主要辅导人员”……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冲着谁来的。
一些眼睛快要瞎的心里乐开了花。
一些和老王家交好的人不免有些担心,虽然他们知道老王家孩子的成绩。
表格送到王家时,王建军正在厂里开年终生产总结会。
聂文君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从书房抱出七个早就备好的档案袋。
“按这个填。”
她对围过来的孩子们说:“实事求是,有一写一。”
王皓文打开属于他的那个袋子,里面除了常规信息,还附了一份手写的说明:
关于他自学《高等数学》及《普通物理学》的书籍来源(图书馆借阅记录复印件)。
解题思路形成过程(附部分草稿)、以及学校数学教研组组长出具的“学术能力说明”。
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有证可循。
表格交上去的第二天,腊月二十四。
区教育局来了两个干事,说是“随机抽查复习资料合规性”。
他们在王家书房待了一下午,翻完了所有能找到的书和笔记。
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腊月二十五,轧钢厂里开始有风声。
王建国下班回家,脸色难看地告诉弟弟:
“车间里传,说市里要成立调查组,专门查咱们家孩子考试的事。”
王建军听完,只问了一句:
“咱们家孩子用的每一本书、每一本笔记,来历都还能说清楚吗?”
“清清楚楚!”
王建国拍着胸脯:
“买书的发票、借书的登记。
连你去废品站淘旧教材时给看门老头递的烟,我都记得是哪天!”
“那就行。”
王建军点点头:
“该过年过年。”
腊月二十八,下午,四点刚过。
堂屋里炉火正旺,王建军放下手里那份看了第三遍的《关于明年轧钢厂技术改造的初步设想》,院门被轻敲了三下。
节奏平稳,力道均匀。
来的是区纪委副书记,姓郑。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没带公文包,手里只拿着一个笔记本。
“王主任,打扰了。”
郑书记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有一丝复杂的谨慎: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跟建军同志你提前沟通一下。
市里面对一封涉及您家子女高考的匿名举报非常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