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清晨。
王皓文晨跑回来时,看见胡同口聚着几个半大孩子,正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
他放慢脚步,听见一个男孩说:
“……王皓文哥哥就是这么学的,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一点睡……”
另一个孩子插嘴:“我奶奶说了,王爷爷家灶王爷供得高!”
王皓文摇头失笑,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跑进院子时,父亲王建军正站在屋檐下看天,听见动静转过头:
“回来了?”
“嗯。”王皓文擦了把汗:“爸,胡同口那些孩子……”
“让他们说去。”
王建军摆摆手:“饿了吧?你妈煮了鸡蛋,趁热吃。”
上午九点,红星轧钢厂子弟中学的校长带着几位老师登门拜访。
校长姓陈,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说话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严谨:
“王主任,我们今天来,一是道贺,二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推了推眼镜:
“学校想把王皓文、王靖雯几位同学的备考经验和学习方法整理成材料,印发给全校师生。
您看……”
王建军看向坐在一旁的儿女。
王皓文点头:
“可以的,陈校长。不过我那些方法,其实就是笨功夫。”
“笨功夫才是真功夫!”教数学的李老师激动地插话:
“皓文,你最后那道几何题的第三种解法,我们教研组讨论了三天!
这思路,简直、简直……”
老师们在王家坐了整整一上午。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祝贺,还有厚厚的笔记本和无数问题。
小小的堂屋成了临时教研室。
聂文君添了三回茶,端了两盘点心。
她看着孩子们被老师们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这些孩子还只是埋头苦读的高中生,如今却已能和大教授们一起探讨学习心得了。
中午时分,老师们告辞离开。
陈校长临出门前紧紧握住王建军的手:
“王主任,您这几个孩子,给咱们学校立了标杆!
明年……不,从今天起,全校学生都有了榜样!”
他们刚走,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是南锣鼓巷的聂文涛,蹬着那辆回收站的三轮车,车上堆着两个大纸箱。
他停下车,抹了把汗:“姐夫,姐!爹娘让我送东西来!”
纸箱里是聂母亲手做的酱菜、腊肉,还有给每个孩子纳的千层底布鞋。
聂文涛一件件往外拿,嘴里念叨着:“娘说了,让你们别省着,该吃吃。
这布鞋是给皓文他们上学穿的,上大学就得穿上新纳的鞋子。”
聂文君接过布鞋,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母亲纳一双这样的鞋要花多少工夫。
“文涛,吃了饭再走。”
“不了姐,回收站下午还要盘点。”
聂文涛憨厚地笑笑:
“爹说了,等咱们都空闲了,咱家也摆一桌,好好庆祝。”
他蹬着三轮车走了,车轱辘在胡同的青石板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同一天下午,四九城西的槐花胡同。
贾家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槐花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去年的高考复习大纲,眼睛却盯着窗外出神。
秦淮茹在灶台边和面,动作比平时重了许多。
面团砸在案板上,发出“嘭嘭”的闷响。
“妈……”槐花小声开口。
“别叫我。”
秦淮茹头也不回:
“人家老王家的通知书一张接一张,你呢?都这个时候……”
槐花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小当从里屋出来,轻声说:“妈,您别总说槐花。
要是实在……考不上,让她今年再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