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考?”
秦淮茹冷笑:
“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高考?明年比今年更难!”
她转过身,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他老王家的孩子……”
话没说完,但屋里的人都懂。
窗外传来邻居的谈笑声,隐约能听见“王家”、“华清”、“京大”的字眼。
那些声音像细针,一下下扎在这个家每个人的心上。
同一时间,区教育局的小会议室里正在开会。
周副处长指着墙上的统计表,声音激动:“……大家都看到了!
红星轧钢厂家属区,今年高考录取率比全区平均高出百分之二百!
尤其是王建军同志家庭,七个考生目前全部录取,全部是重点大学!”
会议室里一片低低的惊叹。
“这说明什么?”
周处长敲着桌子:
“说明家庭环境、学习氛围、家长重视程度,对孩子的学业有决定性影响!
我们要把这个典型树起来,在全区推广!”
有人在下边小声议论两句。
周处长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斩钉截铁:
“咱们要做的,是提前准备好宣传材料,然后启动全区宣讲!”
傍晚,王家小院。
王建军下班回来时,看见胡同里几个生面孔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向邻居打听什么。
他推车进门,问正在扫院子的王皓然:“那些是什么人?”
“说是报社的实习记者。”
王皓然仰起脸:“想采访大哥大姐,被妈婉拒了。”
王建军点点头,把自行车停好。
刚走进堂屋,电话就响了——是市委办公厅那位李副秘书长。
“建军同志,没打扰吧?”
“没有,您说。”
“两件事。”
李副秘书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平稳:
“第一,你们家孩子的事,市里主要领导都知道了,很欣慰。
第二,市里正在筹备‘科学春天’座谈会。
想邀请你作为优秀科技工作者代表参加,时间暂定三月中旬。”
王建军握紧了话筒:“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参加。”
“好。对了……”
李副秘书长顿了顿,语气稍缓:
“家里孩子上学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市里会酌情考虑。”
“目前没有,谢谢领导关心。”
挂了电话,王建军在堂屋站了很久。
窗外,夕阳把玻璃板下那六张通知书映成温暖的金红色。
聂文君端菜进来,看见丈夫的神情,轻声问:“有事?”
“市里让我参加‘科学春天’座谈会。”
聂文君的手微微一颤,盘子里的菜汤荡出些许涟漪。
她稳了稳,把盘子放下,抬头看着丈夫,眼里有光:
“该去。你该去。”
王建军看着妻子,又看看玻璃板下的通知书,再看看院子里写作业的孩子们。
他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带来的,远不止是孩子们的大学录取通知。
它像一场悄然而至的潮水,正在改变无数家庭的命运,冲刷着旧日的尘埃,托起一个崭新时代的舟船。
而王家,正好站在了潮头。
夜色渐浓,胡同里传来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炊烟在四合院的屋顶上袅袅升起。
这是最平凡的人间烟火,却也是这个国家最扎实的根基。
王建军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早春微凉的空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徙河地震前那些不眠的夜晚。
那时他独自面对未来的重压。
而今天!
他身后站着整个家庭,整个工厂,乃至更多被这股春潮唤醒的人们。
这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