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王建军把财务科长单独留下。
“扩建方案,你抓紧做细。
三百五十万的预算,一分钱不能超,但该花的必须花。”
王建军点了支烟:
“设备采购走正规渠道,但安装调试可以请退休的老师傅回来帮忙——
按最高标准给补助。”
财务科长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王主任,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万一……”
“万一有人找麻烦?”
王建军吐出口烟:“老孙,你知道我现在最不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不怕的,就是查账。”
王建军笑了:
“咱们厂每一分钱怎么来的,怎么花的,都有明细,都有签字。
工人工资为什么高?因为效益好。福利为什么好?
因为利润留成多。扩建的钱哪里来?是咱们自己攒的。”
他掐灭烟:
“我现在巴不得有人来查。
查得越细越好,查完了让他们回去告诉所有人——
红星轧钢厂这个‘典型’,是怎么用十年时间,变成现在这样的。”
老孙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位王主任要的,从来不只是完成生产任务。
他要的是立一座碑。
这座碑立起来了,就谁也推不倒。
正月二十八,扩建方案正式提交市委。
三天后,批复下来了。
文件末尾有一行手写批注:
“此方案体现了企业自主性和创造力,原则同意。
望精心组织,早见成效。”
落款是李副秘书长的名字。
王建军看完批文,折好收进抽屉。
他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
远处:“星火一号”车间正冒出白色的蒸汽。
那
而他手里握着的,是一张比任何文件都硬的底牌——
一个能让工人过上好日子的工厂,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最正确的政治。
二月初八,扩建工程在轧钢厂东北角破土动工。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领导讲话。
清晨六点,王建军带着工程组的人站在工地前,挖下了第一锹土。
“三个月。”
王建军对工程组长说:“六月之前,‘星火二号’要能出钢。”
“保证完成任务!”
工程组长立正回答。
消息传得飞快。
上午十点,市工业局的人就来了。带队的还是位副局长。
工地上尘土飞扬,张副局长捂着鼻子走到王建军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王主任,这么大的工程,怎么不向局里详细汇报就动工了?”
王建军拍了拍手上的土:“张局,方案和预算不是月初就报上去了吗?
李副秘书长的批文,局里应该也收到了吧?”
“批文是批文,程序是程序。”
张副局长皱眉:“自筹三百五十万,这可不是小事。万一……”
“万一赔了,我王建军负全责。”王建军接过话:
“工资发不出,我第一个停薪。工人闹事,我第一个去解释。
耽误了生产任务,该处分处分,该撤职撤职。”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让张副局长后面的话都噎住了。
“张局要不要看看账?”王建军指了指办公楼方向:
“咱们厂现在账上趴着两千多万,三百五十万只是零头。
就算这钱全打水漂,也动不了厂子的根基。”
他顿了顿:
“但要是成了——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厂能多交五百万利润。
能多解决三百个就业岗位,能让自行车厂少花两百万美元外汇。”
张副局长沉默了。
对于王建军,他也不陌生。
毕竟两人也算一个系统里摸爬滚打起来的干部,虽然走的路线不同——
一个在地方企业深耕,一个在市局机关上升——
但有些消息,到了他这个层面,是能听到风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