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果断回应。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抓起外套往外走。
“主任,去哪?”
秘书追出来。
“去扩建工地。”
王建军头也不回:
“告诉赵主任,从现在起,焊接验收流程按最高标准、最快节奏推进。
所有关键节点的检测数据和现场影像必须同步整理。
我们虽然给不了一份已完成的报告,但必须带上最详实、最可靠的‘过程进度’和‘质量凭证’去汇报。”
三月二十四日,上午。
这次不是去人民大会堂,是去国家计委那座庄重的苏式办公楼。
国家计委小会议室。
王建军坐在长桌一侧。
深蓝色中山装的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鲜红的主席像章。
这是他今天特意戴上的——不是装饰,是身份。
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有计委的,有财政部的。
还有体改办新成立的调研组成员。
王建军没带讲稿,就带着一本厚厚的厂史资料汇编和今年的生产报表。
还有他让整理的最新的进度报告。
对面,计委工业司的陈司长翻开笔记本:
“王建军同志,您在座谈会上的发言很实在。
今天请您来,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你们红星厂这些年的具体做法和思考。”
“陈司长请问。”
王建军坐姿端正,声音平稳。
“第一个问题。”
陈司长推了推眼镜:
“作为厂革命委员会主任,您大力推动民用特种钢生产,甚至自筹资金搞扩建。
这在当时……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同的声音?
您是如何统一革命委员会内部思想的?”
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矛盾——“革命”与“生产”、“政治”与“经济”的冲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其他人都紧盯着王建军,似乎也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王建军没有回避。
他端起茶杯,缓缓开口:
“不同的声音,一直都有。
但我们革委会每次开会,我都会强调一点——”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全场:“‘抓革命,促生产’。
革命是为什么?
是为了让工人阶级生活得更好,是为了让社会主义祖国更强大。
如果生产搞不上去,工人发不出工资,那抓革命就失去了根基。”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用的是那个时代最正确的语言。
“所以……”
他继续道:“我们革委会定下原则:
一切决策,必须有利于发展生产,有利于改善职工生活,有利于国家积累。
在这三条原则下,技术革新可以搞。
市场需要可以研究,利润留成可以用于再生产。”
他翻开带来报告指着一页会议记录:“1975年3月12日,革委会第七次会议。
会议决议:批准‘星火一号’试验线建设,资金从厂利润留成中支出。
表决结果:全数赞成,零票反对。”
记录末尾,其他签名整整齐齐,第一个就是“王建军”。
陈司长仔细看了那份影印的会议记录,点了点头:
“统一思想,很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
王建军坦诚地说:“但我一直坚信用事实说话。
‘星火一号’投产第一年,就创造利润三百万元。
我们用这笔钱,给全厂职工每人做了一套新工装,修缮了子弟学校校舍。
工人们拿到新衣服,孩子们坐进明亮的教室——
这时候,我们厂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条路走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工人是最实在的。
我们红星厂革委会的威信,不是虚的。是靠实打实的真心,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会议室里有几位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财政部的一位处长接过话头:
“王主任,你们厂账上现在有两千多万存款。
这在全市工业企业里是独一份。这些钱……准备怎么用?”
问题里藏着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