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奉秦臻之命早已率部在此潜伏了三日,只为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当徐武满身血迹走出关隘,将那监军的人头与降书,一并呈上时。
蒙恬当即命人将数十辆牛车推到了阵前。
接着,他翻身下马,亲自扶起徐武:“徐将军深明大义,举义献关,蒙恬佩服。武仁侯有令,尔等诛杀国贼赵葱党羽,弃暗投明,归顺大义,乃忠勇义士。大秦,不杀义士。
此粮草,乃赠予诸位之礼。
凡愿归顺者,皆按邯郸之策一体安置,有功者赏,绝不食言。”
话音落下,那数十辆大车上的蒙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的麦饼和肉干。
“放粮,让义士们吃顿饱饭。”
蒙恬一挥手,辅兵迅速将牛车推入关内。
“粮食,是粮食啊。”
“我们…我们有救了。”
蒙恬信守承诺,当场分发粮食,没有丝毫为难。
那些赵国士兵捧着麦饼狼吞虎咽,许多人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生的希望,是秦人用行动兑现的承诺。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北疆防线。
鹰嘴要塞的烽火尚未点燃,但它兵变献关、秦军如约接纳并立刻赈济的消息,伴随着麦饼的香气和士兵们劫后余生的哭喊,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北疆防线,传向了代王宫。
千里之堤,始溃于蚁穴。
代地的崩盘,自此已然开始。
............
秦王政七年,四月十六日。
当司马尚的复仇之火在武州城头点燃,当赵葱的愚蠢决策为秦军的长驱直入敞开大门之时,战争的重心已然北移。
然而在邯郸,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却刚刚进入最关键、也最残酷的阶段。
在萧何与甘罗二人数月的铁腕治理下,邯郸城正以一种令人惊异的速度缓缓苏醒。
随着“计口授田”的政令深入到这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象征着权势与财富、世代相传的田契地契,在秦吏的监督下,被一张张盖着秦国郡守府大印的崭新文书所取代。
城外,大片荒芜的土地被重新清丈、划分,插上了一根根代表着“新生”的木桩。
数万名被编入“规化营”的赵国降卒和平民,每日天不亮便被组织起来,在秦吏和老农的指导下学习使用轻便高效的秦制曲辕犁,开垦着那些即将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
城内,“以工代赈”的各项工程如火如荼。
曾经堆满废墟的街道被清扫干净,残破的城墙被一点点修补,淤塞的沟渠被重新疏通。
数十万流民被编入一支庞大的劳工队伍,以每日两升粟米与一碗菜羹为酬劳,用自己的汗水重建着这座残破的家园。
街市之上,虽然依旧萧条,但已不再是饿殍遍地,百姓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
然而,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之下,一股更深、更隐秘的暗流,正在邯郸城那些依旧高门紧闭的旧贵族府邸深处悄然汇聚、涌动。
秦国的新政精准而残酷地切割着旧时代的一切。
其中,最让那些旧贵族们感到切肤之痛的,便是“计口授田”这一条。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土地的重新分配,这是对他们这个阶层赖以生存数百年根基的一次毁灭性铲除。
邯郸城东,屏氏府邸。
这座府邸在经历了战火与郭开的清洗后,依旧是邯郸城内最奢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
屏氏家主屏翳,此刻独自一人立于府邸最高处的望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