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微微一颤。
眼前的花田骤然翻涌,无数红花疯狂拔长、缠绕、堆叠,花瓣层层绽开,露出底下并非泥土,而是密密麻麻、交错纠缠的苍白手指与半融的面孔,一张张脸模糊不清,却都在无声开合嘴唇,重复着同一句错乱的呓语。
“错了……全都错了……”
“顺序错了……时节错了……命数错了……”
“回来……纠正……临错……”
刘柯只觉神魂一震,眼前景象层层叠叠、反复错位:
上一秒还是花田,下一秒变成断壁残垣;
前一瞬同伴还在身边,下一瞬只剩自己孤身站在虚空;
记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撕扯、拼接、涂改,刚才发生的事、谁在身边、自己是谁,都在飞速模糊。
此时芒种说道:“邪灾?临错——以错乱为食,以颠倒为力,篡改现世、扭曲认知、乱人心神。”
刘柯牙关紧咬,长刀狂震,欲要破幻而出,可他每一次发力,周围的“错”就更深一层:戟尖刺空,脚下踏空,声音传不出去,灵力一离体就扭曲变形,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强行打乱。
他越挣扎,陷得越深。
身旁萧若冥、林知微、叶程风三人也已脸色惨白,身躯僵立,眼神涣散,显然已被临错之力侵入心神,陷入自我错乱的边缘,随时可能崩毁。
就在众人即将彻底陷落的刹那。
一直安静跟在后方的芒种,缓缓抬起眼。
他没有动武,没有催力,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坐在马背上,轻轻“呵”了一声。
那一声极轻、极淡,不带半分火气,却像一把斩碎虚妄、归正时序的刀,瞬间压过整片花田的呓语。
“错乱到这种地步,也敢在我面前,乱改时节秩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地一静。
所有疯狂翻涌的红花、所有苍白的手、所有呢喃的面孔、所有错位重叠的景象——在同一瞬,凝固。
不是静止,是强行归序。
扭曲的光线拉直,错乱的空间复位,颠倒的声音归位,被篡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回原处,连空气里那股甜腥之气都被一股清苦、沉稳、带着仲夏正午阳气的气息彻底压灭、驱散。
花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褪色、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原本荒疏的土路重新出现,碎石、枯草、晨雾,一切恢复原样,仿佛刚才那片吞噬心神的诡异花田,从来不曾存在过。
萧若冥三人猛地回神,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大口喘息,眼神里仍有余悸。
刘柯周身一松,那股钻心的错乱感瞬间消散,头脑比之前更加清明,只是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土路,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他甚至没看清芒种是如何出手的。
没有术法光焰,没有巨力轰鸣,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一句话,一眼,一丝气息。
芒种轻轻拍了拍马鞍,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蚊虫,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这点小东西,也配叫邪灾。”
刘柯握紧长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之前芒种分割世界、定身封灵,根本不是全力,甚至连随手都算不上。
眼前这份一言定序、一息镇邪、扭转错乱如拂尘的力量,才是节气真正的底色——不是温和,不是随意,而是凌驾于现世扭曲之上的绝对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