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那片死寂的纯土平原上,足足跋涉了四日。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单调的土黄,荒草不生,飞鸟绝迹,连风卷过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土腥气,仿佛大地被生生剥去了所有生机。
沿途偶见断壁残垣、零落枯骨,都在无声诉说着那场浩劫的恐怖——依照同行几位捕刀人沿途探查所得的说法,此番神只降世之威,竟生生将十七座村落、三座城池从版图上彻底抹去,连一丝像样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又硬着头皮赶了一日路程,众人终于在暮色将临之际,望见了一座矗立在土原边缘的小城轮廓,众人走上前发现这是座叫瞿县的小县城。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腐朽、霉烂与淡淡血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人眉头紧锁。
街道上行人稀疏,往来者大多面色灰败,不少人裸露的脖颈、手腕乃至脸颊上,都攀着诡异的黑斑与糜烂的创口,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腐坏,却又偏偏吊着一口气,痛苦不堪。
众人心中一沉——这绝非寻常疫病,分明是媸渃降世后,其散逸的腐烂之力侵染人间所致。
更让人心凉的是,天巧户籍法度素来严苛,被感染的百姓即便想逃离这人间炼狱,也无门可出,只能困在城中,眼睁睁等着身躯一点点烂透。
齐浒一行人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县城正中的衙门而去。
可待到近前,众人皆是一愣——这瞿县县衙竟破旧得超乎想象,院墙斑驳剥落,屋瓦残缺不全,木柱上的漆皮早已龟裂脱落,处处透着寒酸破败。
衙内更是人声嘈杂,差役往来奔走,一片的忙碌景象。
齐浒带着众人径直跨入大堂,堂上正伏案疾书的县令闻声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道:“放肆!本官正处置天大的急事,无论何等案子,统统延后再审,谁敢……”
可他话音未落,目光骤然扫过齐浒身上那身标志性的捕刀人服饰,周身气势瞬间僵住。
先前的威严与怒火顷刻消散无踪,县令慌忙跌跌撞撞地起身,快步走下堂来,脸上堆起极尽恭敬的谄媚笑容,连连拱手作揖:“不知是捕刀人大驾光临瞿县,下官有眼无珠,怠慢了诸位,惭愧,实在惭愧!”
齐浒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县令,只见此人身材枯瘦如柴,一身褪色的官服上打着好几块显眼的补丁,边角早已磨得发白。
而最刺目的是,他脸颊一侧也开始腐烂,与城中那些被感染的百姓一般无二,只是尚且轻微,还强撑着处理公务罢了。
齐浒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这个县令身上,语气淡漠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李图清。”县令连忙躬身作答,腰弯得极低,丝毫不敢怠慢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捕刀人。
“李图清,好名字啊。”
李图清脸上立刻堆起更加恭敬的笑意,连连拱手:“大人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
“你们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