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污染源分身所说,这些罪孽,安特一个人扛不起。
那是千万亡魂的哀嚎,是百年积累的恶念,没有人能扛得起。
但,
安特身上有人。
黑暗中,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那个神秘女孩的声音在安特脑海中缓缓响起,声音清澈,悠远,不疾不徐,像是从亘古的时空中传来,又像是从灵魂的最深处升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在纯粹的黑暗中荡开层层涟漪。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随着女孩的诵经声,安特残破的躯体内部开始泛起微光。
起初如萤火般微弱,继而如烛火般摇曳,最后如旭日般炽烈,从安特的骨骼深处、从他的血脉源头、从他灵魂的最核心缓缓升起。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黑暗中亮起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罪孽如冰雪遇春阳般消融,黑雾如晨露遇朝阳般蒸发,那些狰狞的、愤怒的、绝望的亡魂面孔,在光芒中渐渐平静,渐渐安详,渐渐化作点点星尘消散。
光芒越来越盛,将黑暗彻底撕裂,将罪孽彻底净化。
然后,黑暗消失,黑雾消失。
安特完好无缺地出现在原地,他抬头,看向夜之女神那边的战场。
恰好,夜之女神那里的战斗也刚刚结束,她正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夜之女神眼中全是震惊:“刚才......那是什么?”
安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脑子里的那个......”
“好了,我知道了。”夜之女神骤然打断了他,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尸山的山顶。
安特点点头,试探着问道:“因果线?”
沉默。
夜之女神没有回答,她转身向山顶走去。
安特立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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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
恶魔的残骸在地面上铺成一层滑腻的地毯,人类的鲜血则在其间流淌,将灰白的雪染成暗红。
没有守绫的偏转,没有城墙的掩护,有人在冲锋的路上被踏碎胸腔,有人在缠斗中被撕开腹部,肠子流在血上,还在冒着热气。
但他们不退。
劳博冲在最前面,双眼充血,嘴角撕裂,发出非人的嗥叫。
单薄的棉衣被恶魔的利爪撕开三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疼痛,砍刀劈开一只恶魔的关节,顺势撞入其怀中,用牙齿咬住对方的咽喉。
卢德格默紧跟在他侧翼,他不说话,节省每一丝体力。
一只恶魔从侧面袭向劳博的后背,卢德格默的剑比思维更快,刺入那只独眼的瞬间,手腕被恶魔的利爪划开,鲜血顺着剑槽流淌,让握柄变得湿滑。他换了一只手持剑,继续向前。
凯文负责右翼。他的长剑比卢德格默的短三寸,更适合近距离缠斗。三只恶魔试图合围他,他不退反进,剑刃划过第一只的膝关节,矮身躲过第二只的扑击,顺势撞入第三只怀中,剑柄砸碎其下颌。利爪嵌入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用牙齿咬住剑刃,空出的手拔出腰间的短匕,刺入第二只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