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陷陂湖(2 / 2)

更远的深水区,则是暗沉沉的墨绿色,被凛冽寒风掀起细碎波纹,反射着冬日阳光,刺得人眼发酸。

对岸显然已有夏军布防。

人数似乎不多,但看到黑压压的淮勇涌到湖边,便零零星星地放起枪来。

子弹“嗖嗖”的飞越宽阔湖面,落在冰水交界处,激起小小水花,或钻进岸边枯黄的芦苇丛,发出“噗噗”轻响。

这射击谈不上准头,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宣告:前路已绝。

李绍荃立马湖边。

饱含水汽的寒风,毫无遮挡的刮过湖面,像无数鞭子劈头盖脸的抽来,紫貂裘华贵的绒毛紧贴表面。

他却浑然不觉寒冷,只觉得一股绝望,比眼前未冻的湖水更深入骨髓。

到了此刻,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北面夏军只是“节节阻击”、“层层消耗”?

为什么东西南三面攻得凶猛,却不急于一口吃掉淮勇?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萧云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野战中硬碰硬。

他给出一个看似存在的“生门”,然后通过精心的阻击和驱赶,将数万大军一步步诱引、挤压到这绝地。

并在此过程中,不断消灭其侧翼后队,消磨其军心士气,打乱其编制。

而他选定的最后猎场,早已在地图上圈定——就是这片名为“陷陂”的天然湖泊。

前有湖水,左右后有三面追兵。

数万淮勇,就像一群被精心驱赶的猎物,最终被引入了这个插翅难飞的包围圈。

“这……这是什么湖?向北……何曾有此大湖?!”

李绍荃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身边一个叫周馥的幕僚,早已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秋风枯叶,闻言带着哭腔努力回答:

“回……回大人,本地人叫它……陷陂湖。”

“地图上是有的,只是……只是咱们往日未曾留意这一带……”

“它本在西北方,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就撞到这湖边来了。”

“哈……哈哈哈……”

李绍荃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充满自嘲,

“萧贼早就算计好的!什么生路……都是幌子!他一路把咱们这群晕头转向的蠢羊,引到这水边来!”

他不甘心,像濒死的野兽要做最后挣扎,猛地一勒缰绳,向湖边一处稍高土坡冲去。

亲兵们紧随其后。

冲上土坡,视野更开阔,景象却也更加令人绝望。

除了西北方向的湖面对岸,目力所及的其他三面田野上,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黄色的潮水已经彻底合拢,正以稳健冷酷的节奏向内挤压。

那不再是一道线,而是一张正在迅速收缩的巨网。

无数穿着深青色号衣的淮勇,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彻底失了方向和建制,在越来越狭小的田野上狼奔豕突。

他们丢掉旗帜,扔掉背囊,甚至抛弃火枪,只凭求生本能乱撞。

人潮混乱涌动,时而向东,迎面撞上严整如墙的黄色战线,瞬间被一阵密集排枪打倒;

时而向西,却被更猛烈的炮火逼回;

更多的人,则像坠入罗网的野兽,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里打转,互相推挤践踏。

哭喊、惨叫、狂乱的嘶吼,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随风隐隐传来。

夏军稳步向前推进,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犬,将混乱的羊群向湖边压缩。

骑马的传令兵在各部间快速穿梭,旌旗信号明确,整个包围网缓缓地、有条不紊地收缩。

偶尔,还能看到某个营官、哨官尚未死心,纠集起几十上百悍卒,试图做困兽之斗。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起洋枪、刺刀甚至长矛,扑向某段看似薄弱的黄色战线。

迎接他们的,总是密集的齐射,以及行军炮的精准轰击。

这些微弱的抵抗火花,仅仅闪烁一瞬,便迅速湮灭在压倒性的火力,与严密的组织度之下。

只在地上增添几具尸体,留下几缕很快散去的硝烟。

就在这混乱、疯狂与徒劳的抵抗中,黄昏终于到来。

夕阳沉到远山背后,只在西边天际残留一抹血红的余晖,映照着这片战场。

夏军似乎也达到了今日的作战目的,停止了压缩,开始在外围就地构筑壕沟营垒。

点点篝火在暮色中亮起,连成一道牢固的光链,将剩余淮勇,彻底围死在湖边这片方圆不过十余里的绝地之内。

李绍荃下令,趁最后的天光,匆忙清点剩余人马。

结果令人心碎。

七万余淮勇,经过这一整日的突围、追逐、分割、围歼,只剩三万余人蜷缩在湖边。

其余人等,不是战死,就是被俘,或已失散逃亡于茫茫原野。

待在队伍中间、受冲击较小的张树声、吴长庆两部情况稍好,只损失了三四成人马。

而作为突围矛头的程学启部,几乎死伤逃亡殆尽,连程学启本人也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断后的刘鸣传部则损失惨重,“鸣”字营近万将士,仅剩一两千人,伤痕累累地随大队逃到此处。

刘鸣传本人胳膊和大腿各中一枪,虽不致命,却已血染战甲,面色苍白,被亲兵搀扶着才能站立。

往日沉稳干练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

夜幕彻底降临,寒风更紧。

陷陂湖哗哗的水声,与四周夏军营地星星点点的火光,将这三万余残兵败将紧紧包裹。

饥寒、伤痛、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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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近四千字的大章,就不拆分了,以免造成故事情节的割裂。

此外,乌鸦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全国从南到北,数个战场同时展开,意味着必须进行大篇幅的战场描写。

而每一个战场,又需精心设计出符合其气候、地形、兵器和交战双方主将脾性的打法,以免大佬们感到重复与疲乏。

唉,说到底还是笔力尚浅的扑街写手。

可既然都这样了,也只能咬牙硬顶。

唯愿各位大佬们多多包涵,不要嫌弃,容乌鸦慢慢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