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杀戮(1 / 2)

夜风卷着荒草的枯涩气息,此刻已被打碎佛像底下的,露出个黑沉沉的地洞口,像极了某种巨兽半眯的眼。张希安蹲在洞口边,指尖捻了撮湿润的泥土,土腥味里混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顺着鼻息往肺腑里钻。他拢了拢身上的短褐,腰间的短刀硌着胯骨,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些。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些。火光摇曳着舔舐着地洞边缘的石壁,映出层层叠叠的苔藓,绿得发黑,像是凝固的墨。他略一犹豫,便将右脚缓缓探进地洞的阴影里。脚尖尚未触及洞底的台阶,忽觉颈后一阵刺骨的凉意,像是有条冰棱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皮肤,顺着脊椎往下滑,激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指腹刚触到冰凉的刀柄,便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那声音极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黑暗中骤然凝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张希安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定在他身后,玄铁重剑斜斜背在肩上,剑穗上系着的墨玉珠子垂落下来,正随着对方细微的动作,轻轻扫过他的后颈。

那触感凉滑而带着金属的冷硬,张希安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你在上面候着。”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的沙哑,像是冰面裂开的细纹。上下猛地回头,眉峰斜挑,眼尾微微上翘,天生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凌厉。他的眼底浮着点惯常的冷峭,像是覆着层薄冰的寒潭,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情绪,却又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却没能暖化半分那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张希安喉结狠狠动了动,攥紧腰间短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柄上的缠绳磨得掌心发疼,却让他多了些实在的底气。“这地界邪性得很,”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方才我在洞口便闻见了腐臭,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少凶险,你孤身犯险,怕是……”

“我不需要。”

上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他抬起手,指节叩了叩腰间的剑柄,“笃笃”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寒铁与皮革相击,带着种冷冽的穿透力。随着这声响动,他唇角扯出抹讥诮的笑,那笑意极淡,只在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却像是带着锋芒的冰刃,“我的剑,十步之内,没有活口。”

张希安怔住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早闻上下的名声,此人出身神秘,后入黑冰台,以狠辣决绝着称,江湖上但凡提到这两个字,无不带着几分忌惮。可他今日亲耳听见这般狂傲的话,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上下的身形算不上格外魁梧,却自有股挺拔的气势,玄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玄铁重剑在他背上竟不显笨重,反倒像是与他融为一体,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火光跳跃着,映得上下的眼尾发亮,那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是风霜,是决绝,还是别的什么?张希安说不清,只觉得方才涌到喉头的担忧,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最终只憋出个单音:“额……”

“你护好自己周全即可。”

上下不再多言,留下这几个字,便转过身。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玄色衣袂在空中翻卷,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鹰,毫不犹豫地撞进地洞的黑暗里,瞬间便没了踪影,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墨香,混着铁器的寒气。

张希安僵立在洞口,手里的火把还在燃烧,火星簌簌地往下掉。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许久才缓过神来,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把刀柄上的缠绳都浸湿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暗自骂了句没用,却还是忍不住朝着洞口下方望去。

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只能隐约看见几级模糊的石阶,延伸向未知的深处。起初是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撞得胸腔发闷。可没过多久,地洞深处便骤起金铁交鸣之声。

那声音起初是沉闷的“噗噗”声,像是钝器砸在皮肉上,带着种令人牙酸的厚重感,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张希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刀柄里。他往前凑了凑,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却又不敢靠太近,生怕惊扰了

紧接着,便是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夜枭,戛然而止,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恐惧。惨叫声此起彼伏,却都维持不了太久,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扼断。其间还夹杂着兵刃入骨的锐鸣,“嗤啦”一声,清晰得仿佛就响在耳边,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冷。

张希安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坐立难安。他在洞口来回踱步,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得他神色焦灼。时间一点点过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地洞里的声响却陡然升级,炸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碰撞的脆响、怒喝声、惨叫声、临死前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混乱的狂想曲,从地洞深处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张希安攥着刀柄的手沁出更多的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他好几次想要抬脚往下走,哪怕只是下去看看情况,可一想到上下临走前的吩咐——“没我招呼,别踏进来半步”,便又硬生生忍住了。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那道熟悉的冷喝突然穿透漫天的厮杀声,清晰地传了上来:“下来!救人!”

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张希安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又涌起一股急切。他几乎是跌进地洞的,脚下的石阶湿滑而陡峭,他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手中的火把差点脱手而出。

刚一落地,浓烈的血腥味便劈头盖脸地涌来,带着温热的湿气,钻进鼻腔、口腔,甚至顺着呼吸渗进肺腑里,呛得他一阵咳嗽。这血腥味极浓,像是刚从屠宰场里出来,还混着腐土的腥气与某种东西燃烧后的焦糊气,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熏得他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