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沿着街道走了片刻,避开了那些人多热闹的大铺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窄巷不宽,两旁都是低矮的瓦房,巷子里人不多,倒显得安静,走了没几步,便瞧见巷子里有一家小小的吃食铺子,铺子门口挂着一面洗得发白的蓝布幡,上面用黑墨写着“老周窝棚”四个大字,虽门脸破旧,木桌木凳都带着几分磨损的痕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边还冒着袅袅的热气,一股浓郁的米香夹杂着淡淡的肉香,从铺子里飘出来,勾得人垂涎欲滴。
这铺子虽小,却胜在僻静,人不多,正适合他们这群人落脚,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张希安心中定了主意,抬手掀开门边挂着的粗布帘子,率先走了进去,身后的上下和那群县令吏员也跟着鱼贯而入。
铺子里的空间不大,摆着几张矮脚的木桌和长凳,灶台就设在铺子的一角,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系着油渍麻花围裙的中年汉子,正站在灶台边,拿着抹布擦着铁锅,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直起腰,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围裙上还沾着不少面星子,看着张希安等人,开口问道:“客官里边请!不知客官想吃点啥?哎哟,客官赶巧了!今早刚从河沿儿捞的两条新鲜鲫鱼,活蹦乱跳的,正搁在锅里炖着呢,奶白的汤,鲜得很,再等半刻钟,准能喝上热乎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满屋子的人,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见只有走在最前头的张希安,衣着齐整,虽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看得出料子上乘,气度不凡,而其余的人,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头发散乱,面色憔悴,看着竟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一般。老板心中微微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是又补了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就是……客官,您这伙人不少,十来号呢,怕是一锅鱼汤不够分,要不先点些现成的吃食垫垫?省得大家伙儿等着着急。”
张希安走到一张靠里的长桌旁,抬手拂了拂长凳上的灰尘,便坐了下来,身姿依旧挺拔,他抬眼看向老板,指节轻轻敲了敲桌沿,声音平淡:“有啥现成的?”
老板见他语气沉稳,气度不凡,便知这人是这群人的主事,连忙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脸上带着精明的笑,语气热情:“现成的可不少,熬得稠稠的小米粥,刚烙好的麦饼子,甜滋滋的芝麻汤圆,还有前儿个刚杀的羊,新鲜得很,还剩几斤肉,客官想吃,白切、做汤都成,白切蘸料吃,香得很,做汤的话,撒点葱花,鲜味儿十足!”
“先一人一碗热粥,两个饼子,粥要熬得稠的。”张希安话音落,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的上下,少年正站在他身旁,目光直直地盯着灶台的方向,想来是被那肉香勾住了,见张希安看过来,又迅速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底带着一丝明显的期待。张希安心中微哂,又对着老板补充道,“羊肉来三斤白切,三斤熬汤,汤要炖得浓些,多放些姜片。”
白切肉能直接吃,解一时的饥饿,羊肉汤暖身,刚好适合这群连日受冻的人,也适合饿了两天的上下。
“得嘞!客官您放心!”老板一听,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这可是笔大生意,他连忙应下,转身就往灶台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快,添柴烧火,给客官们盛粥烙饼,再切三斤羊肉白切,炖三斤羊肉汤!”
铺子里的内室传来一声应和,随即,一个妇人也走了出来,手脚麻利地开始忙活起来,盛粥的盛粥,拿饼的拿饼,切肉的切肉,一时间,铺子里响起了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灶台上火苗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热闹。
老板一边往灶下添柴,一边回头对着张希安喊:“客官,那鱼汤就先不上了啊!您这边人多,先吃着粥和饼,还有羊肉,等会儿鱼汤炖好了,若是客官还想吃,我再给您上!省得先上了,凉了就失了鲜味儿,还腥气!”
“无妨,就按你说的来。”张希安淡淡应道,目光落在身侧的上下身上,见他依旧站着,便抬了抬下巴,“坐。”
上下也不客气,拉过一旁的长凳,在张希安身边坐下,依旧是垂着眼,只是鼻尖微微动了动,显然是被那浓郁的肉香勾得按捺不住了。
等老板和妇人都走远了,忙着后厨的活计,铺子里暂时安静了些,张希安转头看向身侧的上下,随口问道:“你吃啥?方才只点了粥饼和羊肉,若是想吃别的,再叫老板做。”
上下抬眼,眸底带着一丝直白的渴望,没有半分掩饰,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答得干脆利落:“肉。”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吃素的。”
想来是饿了两天,只想吃点实在的肉,填补腹中的饥饿。
张希安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平日里总是沉稳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柔和,他抬手,指节抵在唇上,轻轻压了压,掩去唇角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管够。”
就这两个字,简单却有力,让上下垂着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虽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