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以捕快之名 > 第557章 不容更改

第557章 不容更改(1 / 2)

残冬的夜色来得格外早,墨色的天幕如同被浓墨浸透的锦缎,沉沉压在青州军镇的上空,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子,刮过街巷两旁的飞檐翘角,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无形的手,攥紧了这座边关重镇每一寸紧绷的神经。张府朱漆大门前,两盏八角琉璃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晕穿透夜色,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映出门楣上“张府”两个烫金大字,在寒夜里透着几分寻常武将府邸的肃穆。

“夫君回来了?!”

一声带着难掩急切的轻唤,骤然打破了府门前的静谧。正妻王萱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绫罗常服,裙摆垂落至脚踝,此刻却全然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双手提着繁复的裙裾,裙摆扫过台阶上的薄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脚步匆匆地从垂花门内疾步迎了出来。她发间仅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簪,平日里安安稳稳别在发髻间,此刻随着她快步走动,金簪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划出一道道细碎又耀眼的流光,翠羽的光泽与金光交织,晃得人眼晕。素来温婉柔和的眉眼,此刻全然褪去了平日的娴静,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急切,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巷口走来的身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眼见着张希安的身影越来越近,王萱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他面前,素白的脸上因快步走动泛起一层薄红,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快快进来,有大事!”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张希安正准备脱下的玄色狐裘外氅,指尖因为过度激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触碰到外氅柔软的狐毛时,都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顺着皮毛传了过去。她的动作急切又轻柔,生怕慢了一分,便耽误了这桩天大的事。

张希安身着一身墨色武将常服,腰杆挺得笔直,周身还带着边关寒风的凛冽与查案后的疲惫。他刚在城外郊野了结一桩私藏兵器的要案,连日来奔波查探,神经始终紧绷着,本想着卸甲归家,泡一壶热茶,寻一方清净歇息片刻,怎料刚跨过府门的门槛,便被妻子这般阵仗惊得眉峰微蹙,眉宇间凝起一抹淡淡的疑虑。

他抬手将腰间悬挂的镔铁佩刀解下,刀柄上的铜环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门房老张,动作利落干脆,尽显武将的干练。门房连忙躬身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佩刀挂在廊下的兵器架上,不敢有半分怠慢。张希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的劳心劳力让他额角跳着疼,后颈更是莫名泛起一阵发凉的寒意——自半年前调任青州军镇军统领以来,这“大事”二字,便从未与安稳沾过边,桩桩件件,皆是军务紧急、边患频传的糟心事。

青州地处大晟与越国交界,乃是边关重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越国骑兵素来虎视眈眈,时常在边境滋扰生事,稍有风吹草动,便是兵戈相向。他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此刻的大事当真与军务、边患脱不了干系,若当真要仓促调用青州军,边境防线本就薄弱,越国那头蛰伏的豺狼,又岂会坐视不理?定然会趁机挥兵南下,到时候青州百姓必将陷入战火流离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张希安心中的疑虑更甚,脚步顿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向王萱,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武将特有的低沉沙哑,靴底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叩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等王萱开口,阶下侍立的侍女秦明月便抢先一步开口,她年纪尚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性子活泼爽朗,声音脆得像檐角悬挂的铜铃,被寒风一吹,叮铃作响,格外清亮。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快步上前几步,仰着头掰着纤细的手指,兴致勃勃地细数起来:“半个时辰前,成王府的管事亲自带着十名精悍小厮来的,个个衣着体面,气度不凡,一看就是王府里的体面人!进门便抬了两口红木大箱,箱身雕龙画凤,精致得很,说是成王殿下特意赏给咱们府里的!”

秦明月的手指细细数着,语气里满是惊叹:“金锞子二百两,个个都是足金打造,沉甸甸的;东珠头面两套,颗颗东珠圆润饱满,光泽透亮,一看就是上等货色;还有一匹上好的缂丝蜀锦,纹样繁复精美,质地柔软细腻,足足够给全家做三件新袄的料子,摸着手感都不一样!”她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只觉得这是张家从未有过的荣耀。

“就这?”张希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慢,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腰间的玉带扣,玉带扣上的羊脂白玉温润光滑,被他的指节敲出细微的声响。他本以为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竟只是成王赏赐的些许金银绸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稍稍落地,只觉得是妻子和侍女小题大做,虚惊一场,“我还当是青州军告急的军报,或是边境传来的凶讯,原是这点赏赐,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在他眼中,金银珠宝皆是身外之物,身为边关武将,守护一方百姓平安才是重中之重,比起边境安稳,这些金银绸缎实在不值一提。

“你敢胡说!”王萱闻言,脸色骤变,急得连连跺脚,素手如同闪电一般伸出,猛地捂住了张希安的嘴,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来。寒风拂过,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显得有些凌乱,可她眼底却烧着两簇亮得惊人的火苗,又急又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对这份荣耀的敬畏,“成王殿下乃是皇室宗亲,权倾朝野,赏赐乃是天大的恩宠,岂能如此轻慢?若是被外人听去,怕是要招来祸事!”

她的手心微凉,捂住张希安嘴时,能感受到他唇间的温度,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将这份赏赐看得比什么都重。

张希安被她按得嘴角生疼,下意识地偏头用力挣开,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质问,却正撞见妻子泛红的眼眶。王萱的眼眶微微发红,鼻尖也泛着淡红,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满是激动与忐忑,那模样不像是作假,倒像是藏着什么更惊人的消息,让他心中的疑惑再次翻涌上来,全然摸不着头脑:“要清雅的生辰八字作甚?不过是些赏赐,怎的还扯上女儿的生辰八字了?”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这赏赐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否则妻子绝不会是这般反应。

“回正厅说话,娘在正厅等着呢,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王萱不答他的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指尖用力到泛白,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内院走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寒风,裙摆翻飞,像是一只急切归巢的蝶,只想赶紧将这桩天大的喜事告知丈夫,让他明白张家即将迎来的滔天富贵。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雕花木廊,绕过种着腊梅的花圃,寒风吹得梅枝簌簌作响,淡黄的梅花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金,可此刻无人有心欣赏这冬日美景,满心都是那桩即将改变张家命运的大事。

正厅内早已烛火通明,数十支红烛分列两侧烛台,火苗跳跃,将偌大的正厅照得如同白昼,连地面上的青砖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厅堂正中,摆放着一张鎏金缠枝纹香炉,炉身雕刻精美,里面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醇厚绵长,袅袅青烟从炉盖的镂空处升起,盘旋缠绕,如同游龙一般在厅内缓缓舒展,最终消散在暖空气中,平添了几分庄重与华贵。

张母端坐在厅堂正中央的梨花木太师椅上,身着一身藏青色绣福寿纹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着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面容慈祥,却因年纪大了,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此刻她并未像平日那般闭目养神,或是做针线活,而是双手紧紧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可见,目光直直地盯着厅门的方向,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心中满是急切与期待。

案头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家谱》,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上面记载着张家世代的名讳与事迹,张家世代为将,却始终郁郁不得志,早年张希安的爷爷在官场受尽排挤与委屈,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最终郁郁而终,这也是张母心中最大的遗憾。

听到厅外的脚步声,张母猛地抬起头,昏花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燃起了两簇希望的火光,见儿子走进来,她连忙撑着扶手,想要站起身,却因激动而身形一晃,又坐了回去,枯瘦的手朝着张希安招了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喜意:“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张家……咱们张家总算是要熬出头了!苦尽甘来,老天终于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