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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不容更改(2 / 2)

张希安快步走到母亲下首的椅子上落座,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案,果然看到了那一对秦明月口中所说的描金漆盒,漆盒通体朱红,描着金色的缠枝莲纹样,做工精致,一看便知是成王府的物件,静静摆在案上,透着皇家的气派。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眉头紧锁,看向母亲,沉声问道:“娘,何出此言?什么熬出头了,不过是成王府的些许赏赐,何须如此激动?”

在他看来,赏赐再多,也不过是身外之物,远不及边关安稳、家人平安来得重要。

“赏赐?那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天大喜事,可不是这些金银绸缎!”张母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眼尾的皱纹里都盛满了藏不住的喜意,说话都带着颤音,“成王府的人方才来,可不是只为了送赏赐,最重要的是,他们要走了咱们大姑娘清雅的生辰八字!”

她顿了顿,生怕儿子不明白其中的分量,连忙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自豪与狂喜:“我特意拉着成王府的管事打听了,成王世子年方八岁,乃是成王殿下的嫡长子,根正苗红的龙子龙孙,是未来最有希望继承成王爵位的人,身份尊贵无比!”

说到此处,张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拍着大腿连连感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老天开眼啊!当年你爷爷在官场受的那些委屈,被权贵排挤,被小人构陷,一辈子郁郁不得志,咱们张家隐忍了这么多年,受尽了冷眼与轻视,总算要还回来了!从今往后,咱们张家再也不是任人欺辱的小门小户了!”

“什么?!”

张希安听到这话,如同遭了五雷轰顶,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带得桌案上的白瓷茶盏叮当乱响,杯中的热茶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母亲因狂喜而微微扭曲的脸,只觉得喉头发紧,口干舌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成王世子?成王的嫡长子?

他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全然没了方才的淡定从容。他太清楚成王的势力了,成王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在朝中举足轻重,连天子都要礼让三分,而成王世子,作为成王的嫡长子,便是未来的成王,身份之尊贵,远超寻常王公贵族。

自己的女儿张清雅,今年不过七岁,生得温婉可爱,自幼饱读诗书,是他和王萱的掌上明珠,他只希望女儿一生平安顺遂,嫁一户寻常好人家,安稳度日,从未想过要与皇室攀上关系,更从未想过,女儿的生辰八字,会被成王府要去,用意再明显不过——是要定下娃娃亲,让清雅许配给成王世子!

“儿啊,这可是泼天的富贵,是咱们张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张母见他神色震惊,还以为他是喜极而惊,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憧憬,“等再过几年,清雅及笄,风风光光嫁入成王府,成了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你就是国丈爷,咱们张家便是皇亲国戚,往后在青州,在整个大晟,谁还敢欺咱张家?谁还敢对咱们张家指手画脚?你爷爷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张母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满眼都是对未来荣华富贵的憧憬,全然没有注意到儿子脸上越来越凝重的神色。

可张希安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半分喜悦,反而只觉得后颈寒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他太清楚皇室联姻的凶险,成王府看似权倾朝野,实则身处皇权斗争的漩涡中心,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轻则抄家灭族,重则尸骨无存。女儿小小年纪便被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漩涡,哪里是福气,分明是将她推入了虎口狼窝!

更何况,他身为边关武将,手握青州军权,如今与成王府结亲,必然会被卷入朝堂派系之争,轻则被猜忌,重则落得个通藩谋反的罪名,到时候不仅自己身首异处,整个张家都要跟着覆灭!

“容我想想!”张希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慌乱与惊惧,低喝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挥了挥手,想要理清这纷乱的思绪,可脑海里一片混乱,只剩下皇室斗争的血腥与残酷。

“容你想想?”张母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家,炉中的龙涎香灰被她起身带起的风吹得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藏青棉袍上,留下点点灰痕。她指着张希安,气得浑身发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这事还有什么可想的?成王府是什么地方?敢派人过来光明正大地拿清雅的生辰八字,这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了!难不成你还敢抗旨不尊,敢逆了成王殿下的意思?”

张母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希安的心上,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冷,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太清楚母亲说的是实话。

成王在大晟王朝的权势,早已是一手遮天,若是他看中了张家姑娘,想要定下这门亲事,莫说张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军镇统领府邸,就算是朝中一品大员,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成王府敢明目张胆派人来要生辰八字,便意味着这门亲事,早已是成王定下的主意,半分容不得张家更改,半分容不得拒绝!

若是拒绝,便是拂了成王的颜面,便是欺君罔上,便是谋逆大罪,到时候,等待张家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张希安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看着案上那对描金漆盒,看着母亲和妻子满脸的狂喜,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荒诞。那二百两金锞子,两套东珠头面,一匹缂丝蜀锦,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锁住张家、锁住女儿一生的枷锁!

窗外的寒风更烈了,呜呜地刮着窗棂,像是凄厉的哭声,厅内的龙涎香依旧袅袅,暖烘烘的气息包裹着他,可他却只觉得身处冰窖,从心底里泛起无尽的寒意,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助。

他知道,从成王府的人踏进张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张家平静的日子,便彻底结束了。女儿清雅的一生,张家上下的命运,都被牢牢绑在了成王府的战车之上,再也无法挣脱。而他这个青州军镇的统领,从此刻起,便再也不能只守着边关的安稳,只能身不由己地卷入那场看不见硝烟的皇权纷争之中,前路漫漫,尽是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厅内的红烛依旧跳跃,映着一家人截然不同的神色,张母与王萱沉浸在泼天富贵的喜悦中,欢声笑语不断,秦明月也在一旁跟着欢喜,唯有张希安,独坐一隅,面色惨白,心如死灰,望着那跳动的烛火,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那烛火燃着的,不是光明,而是张家未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