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以捕快之名 > 第562章 李清语开解

第562章 李清语开解(1 / 2)

日头渐渐从东方的天际爬升,起初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微凉,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挣脱了晨雾的裹挟,明晃晃地悬在半空,将整座府邸的庭院照得透亮。鎏金般的日光泼洒在青灰色的瓦檐上,折射出细碎而刺眼的光芒,廊下的阴影被一点点压缩,连庭院中栽种的苍松翠竹,都被晒得叶片微微发卷,连风掠过枝头的声响,都带着几分燥热的沉闷。

张希安立在廊下的青石地面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那紧绷的脊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望着胡有为渐行渐远的背影,那道青色的官服身影,沿着府中笔直的甬道缓缓远去,拐过前方的月洞门,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胡有为是成王身边最得用的近侍,此番前来,名义上是奉了成王之命,送来些许犒赏,实则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间,都藏着旁人一眼便能看穿的算计与试探。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张希安才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他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半分弧度,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却也冷冽逼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鼻腔之中,随即发出一声清晰无比、又短促至极的冷哼,那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字字都透着骨子里的不屑:“哼,试探我?”

这声冷哼,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深深的戒备,像是寒冬里刮过的一阵冷风,要将方才那场暗藏机锋、步步惊心的会面中,残留在心头的所有不快、所有憋屈,尽数驱散干净。方才与胡有为对坐饮茶不过半刻钟,可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糖衣的利刃,胡有为看似闲话家常,从府中琐事问到麾下部属,从近期差事扯到朝堂局势,字字句句都在打探他的心思,试探他对成王的忠心,窥探他心中的抱负与不满。那种被人当成猎物一般审视揣摩的感觉,让素来心高气傲的张希安,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满心都是被轻慢的愤懑。

恰在此时,一道温婉柔和的身影,悄然从他身侧廊柱的阴影里缓步走出。那阴影被日光逼得极淡,李清语的身影便藏在那抹浅淡的暗里,悄无声息,竟让沉浸在思绪中的张希安都未曾察觉。她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步履轻盈,裙裾轻轻拂过脚下微凉的汉白玉石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幽兰,带着几分温婉娴静的气质。

待走到张希安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李清语才停下脚步,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拂过湖面的微风,却又字字清晰,入耳分明,没有半分模糊:“成王殿下此举,恐怕是忌惮你近来声望日隆,怕你功高震主了。”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张希安略显阴郁的侧脸上,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冷硬的下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通透,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透彻:“这也寻常。你升迁得太快,短短三年,从清源县一个小小的主簿,一路擢升至如今的从五品员外郎,手握实权,麾下又有一批死心塌地追随的部属,在京中官场上声名渐起,难免会引人注目,招来上位者的猜忌与防备。”

张希安闻言,眉宇之间的郁结之色瞬间更深了,那层寒霜仿佛又厚了几分,心头的堵闷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喘不过气。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指腹划过紧皱的眉头,试图驱散那股扑面而来的疲惫与烦躁,随即长长地、无比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裹挟着数不尽的无奈与憋屈:“只给了三千两银子……这点钱,看着不算少,可经不住层层盘剥啊。”

他想到府中麾下的一众部属,跟着他鞍前马后奔波劳碌,平日里出生入死、兢兢业业,无非是盼着能得到些许犒赏,养家糊口,过上安稳日子。可这三千两银子,先要被宫中的管事克扣一层,再经成王府中的管家、属官盘剥一番,真正能经由他的手,落到底下那些跟着他卖命的部属头上的,已然所剩无几,区区散碎银两,哪里够用来安抚人心、激励士气?

一想到这些,张希安的眉头便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疙瘩,眉心的褶皱深得能夹进一粒米。他又想起自己府中的老小,府中上下十几口人,每日的吃穿用度、柴米油盐,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再加上京中官场必要的人情往来、应酬打点,处处都要银子开路,处处都要银钱支撑。那三千两银子,莫说补贴部属,就连填补自家府中的开支窟窿,都显得捉襟见肘。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身不由己的酸楚:“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纵是他有满腹才华、一腔抱负,可如今寄人篱下,依附成王麾下,便只能受制于人,纵有不满,也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半分都不敢表露在外。

李清语看着他这般愁肠百结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原本温婉的脸上,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破冰的暖阳,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语气也多了几分刻意的鼓励与引导:“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张希安沉郁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分析道:“你想想,如今朝堂之上,秦王、泰王势大,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人才济济,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若是转投他们麾下,不过是锦上添花,在那众多能人异士之中,根本难有出头之日,更别说得到重用,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说到这里,李清语的语气微微加重,眼中的光芒更盛:“可成王这里不同,他如今势力尚弱,正是急需用人之际,身边能堪大用、能担重任的人才紧缺得很。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又有真才实干,若是他真有朝一日能荣登大宝,坐稳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她故意将话语顿住,目光深深地看着张希安,眼神里的意味深长,不言而喻,“你便是开国的从龙功臣,位列公卿,手握重权,这份泼天的富贵、无上的荣耀,岂是寻常官员辛苦一辈子所能比拟的?”

“赌?”

张希安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刺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原本沉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地直视着李清语的双眼,那双眼眸中,翻涌着浓浓的疑虑与深深的警惕,反问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安与抗拒:“押上全家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前程?若是赌赢了,自然是荣华富贵,可若是输了,岂不是自寻死路,到头来连累满门老小,落得个身首异处、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可他上有年迈的双亲,下有尚未成年的幼子,府中一大家子的性命,都系在他的选择之上。他不敢赌,也赌不起,那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高风险,自然对应着高收益。”李清语面对他这般锐利的质问,神色却依旧坦然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声音也依旧平稳温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况且,平心而论,咱们张家能有今日的些许体面,能摆脱清源县老家那种困顿贫瘠的日子,能在这京城立足,拥有如今的身份地位,也多亏了当初果断攀附上了成王殿下这棵大树。若是没有成王的提拔,你如今怕是还在清源县做一个小小的主簿,一辈子困守一隅,永无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