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私人医生和几名手脚麻利的护卫以最快速度冲上前,试图对赵擎天进行急救。然而,当看清那胸前碗口大的贯通伤口,以及地上迅速扩散的、触目惊心的血量时,经验丰富的医生手也抖了。
“明老…”医生抬头,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声音艰涩,“贯穿伤,伤及心脏和主要血管出血量太大了。”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明老站在几步外,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株骤然被风雪侵袭却不肯倒下的古松。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铁青的脸色下,是一种濒临爆裂却又被强行压抑的沉寂。他没有去看医生,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赵擎天那张苍白如纸、已然失去所有生气的脸上。
五十年了。从十来岁在闽南沿海的小渔村相识,两个半大少年一起讨生活、闯码头,到后来并肩在南洋的风雨中起落沉浮,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险关,也分享过无人知晓的辉煌与落寞。
赵擎天话不多,却总像影子一样守在他身边,为他挡下过刀枪,也替他背负过黑暗。名义上是保镖,是下属,实则早已是比血缘更亲的兄弟,是支撑他半生风云最厚重的那块基石。
他甚至还记得,年轻时一次死里逃生后,赵擎天难得咧着嘴笑,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哥,我这命硬,阎王爷不爱收。等你啥时候走不动了,我给你养老送终。”谁能想到,一语成谶,却是赵擎天走在了前面,为了护住一个他欣赏的后辈,用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守护的誓言。
赵擎天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逸出,带着血沫。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里面的光,一点一点,彻底熄灭了。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落。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仪器徒劳的滴答声和压抑的呼吸。医生缓缓摘下听诊器,低下头。
陈默跪在赵擎天身旁,保持着伸手去按伤口的姿势,指尖沾满了黏腻温热的血。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僵硬的外壳。赵擎天最后看向他那催促的眼神,挡在他身前那毫不犹豫的身影,胸口被穿透时那瞬间的平静,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灼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陈默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另一柄未曾沾染血迹的狭锋短刀,又走到怪物消融后留下的那柄染血的刀旁,将它们并在一起,用袖子仔细地、颤抖地擦拭掉刀身上污秽的粘液和血迹,露出其下冷冽的寒光。
他转身,双手捧着这对短刀,走到明老面前,递了过去。动作沉重,仿佛捧着的不是刀,而是千钧山岳。
明老的目光终于从赵擎天脸上移开,落在这一对跟随了赵擎天大半生、饮血无数的旧刀上。刀身映照出他苍老而布满痛楚的脸。他没有接,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擎天……既然把它们留给了你,你就拿着吧。”明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中磨出来,“他用它们,替你劈开了一条生路。往后该你用它们,去劈开该劈的东西了。”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刀锋冰冷,几乎要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