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挑高超过十米,呈圆形,直径约五十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连接着天花板和地面的圆柱形透明容器,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液体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中空的人形支架,但此刻是空的。围绕着中央巨柱,呈放射状排列着三圈较小的独立培养舱,每个都是约两米高、一米直径的圆柱形玻璃器皿,里面同样灌满营养液。
而器皿里,是人。
至少曾经是人。
大大小小五十个器皿,每个里面都悬浮着一具人体。男女都有,年龄看上去从二十到四十不等,全都赤裸着,皮肤苍白,双眼紧闭,口鼻和身体各处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有些身体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异变:皮肤下鼓起不规则的硬块,关节处呈现出非人的扭曲角度,肌肉异常膨大或萎缩。更有甚者,肢体末端已经出现了类似爪或蹄的雏形,或是脊椎弯曲成诡异的弧度。
所有培养舱都闪烁着幽暗的指示灯,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液体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这…就是鲲影的生产线?”海星的声音有些干涩,即便他经历过不少场面,眼前这宛如地狱景象的一幕还是让他胃部抽搐。
牦牛举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浸泡在液体中、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还活着吗?”
山猫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看着里面那个胸膛轻微起伏、但右臂已经肿胀变形、指尖长出黑色骨刺的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生理体征还在维持。但意识恐怕早就没了。这些都是原料和半成品。”
陈默站在一个培养舱前,里面是个年轻的女性,面容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清秀,但此刻从她肩胛骨位置,畸形地突出了两截带着粘液的、未成形的骨质结构,像是被打断的翅膀。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在做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陈默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想起了赵擎天胸口那个血洞,想起了蒲罗中别墅里那个狰狞的怪物,想起了之前遭遇的那些悍不畏死、只知杀戮的猎犬。
原来,那些怪物,都曾是活生生的人。被王哲这个疯子,用所谓进化的名义,改造成了这副模样。
“毁了这里。”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不能留下任何一张纸,一个样本,一个活口。”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但清晰无比。他知道,对这些半成品而言,死亡或许是唯一的仁慈和解脱。
山猫看了陈默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他点点头,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两枚高爆手雷:“同意。牦牛,海星,准备炸药,设置延时,覆盖所有主要设备和核心数据存储点。陈先生,我们…”
话音未落。
“嗒、嗒、嗒……”
清脆的、不紧不慢的皮鞋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从车间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四人瞬间举枪,指向声音来源。
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步入车间中央惨白的光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