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龙庞大的身躯重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混着油污和粘液的尘埃。那柄锯齿匕首深深嵌在他的颈后,暗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汩汩流出,浸湿了地面。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那张僵硬的脸庞上,似乎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陈默踉跄着从袁龙背上站起,浑身脱力般微微颤抖。
他看着地上再无生息的袁龙,那句断断续续的杀了我…我好痛苦…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他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袁龙那只未曾改造的眼睛,低声道:“兄弟,走好。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
山猫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枪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车间里弥漫着死寂,只有应急红灯规律的闪烁和远处管线偶尔漏气的嘶嘶声。但那股无形的压力,非但没有随着袁龙的倒下而消散,反而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愈发沉重。
“啪啪啪……”
突兀的、缓慢的掌声,从车间深处那片连接着中央培养柱的阴影中响起。
掌声不紧不慢,在空旷而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紧接着,王哲那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但腔调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那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压抑不住的亢奋、癫狂,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冰冷平滑的机械音伪装被彻底撕去,露出了其下扭曲真实的人格。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场演出!”王哲的声音从阴影中飘来,越来越近,“陈默,山猫队长,我必须承认,你们的表现远超我的预期。尤其是陈默你,面对昔日故友,下手却能如此果决,这份心性,这份在绝境中寻找弱点、一击必杀的敏锐,啧啧!完美,简直是完美的战斗样本!”
脚步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皮鞋敲击声,但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和恶意。
陈默和山猫立刻背靠背站定,武器指向声音来源,全身肌肉紧绷。山猫低声道:“他在故意激怒你,扰乱你。”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悲怒,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他知道山猫说得对,王哲此刻现身,绝非只是为了说几句风凉话。
阴影边缘,王哲的身影缓缓踱出。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但此刻西装上沾染了些许污渍,领口也有些歪斜,似乎刚刚进行过某些活动。他脸上那副僵硬的笑容扩大了些,嘴角咧开的弧度显得极不自然,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你知道吗,陈默,”王哲停下脚步,距离陈默和山猫大约十米左右,这个距离对他来说似乎非常安全,“看着你们殊死搏斗,尤其是看着你为了生存,不得不将匕首刺进好兄弟的身体里,这种感觉,美妙极了!这让我想起了另一场告别仪式。”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陈默,笑容愈发扭曲:“还记得我家那个老不死的吗?王振江,我名义上的父亲。”
陈默心中一震,隐约猜到了什么,眼神更冷。
王哲似乎很满意陈默的反应,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那个老东西,到死都拎不清。钟振国垮台,他就慌了神,整天疑神疑鬼,还想把一些他以为的把柄交出去,换取平安?呵,天真!更可笑的是,他临死前,嘴里念叨的,居然不是我这个亲生儿子,而是你,陈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和疯狂:“他说你后生可畏,说你有大气运,说王家如果有你一半的硬气,哈哈哈哈哈!一个外人!一个他曾经试图利用又抛弃的棋子!在他心里,居然比我这个儿子更重要!”
王哲的笑声在车间里回荡,刺耳而癫狂:“所以,我送他上路的时候,特别温柔。没用任何药剂,也没让我的孩子们代劳。是我自己,用这只手…”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又缓缓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一拳,就打碎了他的胸骨,震断了他的心脉。他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还不明白,为什么,啧啧,那表情,我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