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
涣散的瞳孔瞬间凝实,安逸的笑容僵在那里。
不对...
外边的树枝戳不到玻璃,巢穴里装着的不是雏燕。
蘑菇,蚂蚁和蝴蝶都是凭空出现的幻想。
驴唇不对马嘴的心里话,忽然安逸下来的心境...
“啪。”
一道银白色电流忽地落在少年的额头,让后者吃痛的同时浑身一个哆嗦。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姜峥向后倒退半步,错愕的看着眼前雪白的世界。
桌子是雪白的,碗筷是雪白的,油汤是雪白的,好像一切都是白茫茫的。
他猛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任何触觉的白色液体,正缓缓从他的腿脚流入到地面里,荡漾成一圈波纹。
明明是扎实的地板,此刻却像是流动的水面一样。
“这可以说是“山海·墨砚”的经典手段之一...不过仅限于是张瑞的手段。”
少年闻声抬头,谷来霆轻声讲演。
他一边示意少年没必要紧张,一边说道:“
“山海两条分支,“墨砚”又称画师,“文斋”又称作者,虽说核心技艺不同,但大差不差的,都有点匪夷所思的手段。”
“比如前者,可以用灵气当画笔,通过“勾勒”现实世界,从而缔造出一幅似是而非的画中世界。”
“这是张瑞很多年前的作品,名为“不白画”,虽然看起来空空如也,却全是特意留下的“留白区域”,这一点即便是其他的“墨砚”,也很难做到。”
“既是“留白”,那自然就可以填充。”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自然就什么都可以有。”
说完。
谷来霆忽然扭过脑袋,抬手又甩出一道雷霆。
姜峥心有所感,扭头看去。
那是一团冉冉升起的白墨,正迅速勾勒出人的模样,忽然被雷劈的稀里哗啦。
姜峥看它看的有点眼熟。
哐当。
大门被人推开,张瑞皱着眉毛走了进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但什么都没说,因为心里正不断回荡着在进楼之前,大哥贴耳嘱咐他的那句话 。
“张天将。”
姜峥迟疑片刻,礼貌问好。
张瑞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表情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应下,看向旁边的谷来霆,停顿片刻道:“...你告诉他做什么?”
“一张破画而已,藏着掖着做什么?”
谷来霆随意的摆了摆手,又露出了之前那副懒散样:“行了,我没事,二哥回去吧。”
张瑞嘴唇微微抽动。
刚才还夸我的作品,现在就称破画了?
“...我来有两件事,你只是其中一件而已。”
他的视线挪动,最终看向旁边的少年:“你是第二件事,我有话要问你...”
“不必问。”
谷来霆突然横跨一步,拦截在两人中间。
“我回家一趟,亲自去跟老爷子说。”
张瑞眼神顿时眯缝起来,有些不善。
“你不信我?”
“少扯高度,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六将同气连枝,绝无二话。”
谷来霆避也不避,直截了当道:“但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涉及到我,我说了不算?”
这话说的不客气,张瑞却反而缓和了脸庞。
他脑海中又想起了大哥进门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
“大哥,我进了。”
“嗯。”
严肃刻板的大哥负手在后,低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一旁的张义昌沉默不语。
从两人谁都没有跟他说些什么的举动来看,这件事他确实不应该知道。
见大哥实在没有嘱托,张瑞只得叹息,准备上楼。
但就在这里,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忽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张瑞眼前一亮,还以为大哥准备顶替他的工作,却没想到后者只是极其认真的看着他。
“想想。”
“为什么老爷子让你来问,不让我来?”
...
是啊。
为什么不让做事认真的大哥来问,却让极少做这种的事的自己来问?
数息。
他恍然大悟,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老房子那里,你的命苗子动了几下,很多人都看到了,药师都给你请完了,结果竟然壮了不少。”
“大家都为你感到开心,老爷子立刻让我过来,同时也有些人感到好奇,想要问点事情。”
“你说的有道理,那张枭的记忆我就抽走了,你自己回家去说,倒也省事。”
“正好我要去山里写生,懒得再跑一趟了。”
“就这样吧。”
话落。
张瑞转身就要离开,来去如风。
只是转身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少年。
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算了。
张瑞摇了摇头,甩袖离开。
铺天盖地的白墨即刻朝着他的袖口涌去,眨眼间周围的一切就恢复成了原样。
在他出发之前,洋洋洒洒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人觉得无所谓,有人觉得有所谓,有人觉得姜峥心有二心,应当加些束缚,有人求到他头上,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谁都没错,因为都是关心家里,只是吵得他实在厉害,却也没法呵斥。
张家子弟彼此关系亲近远胜他族,不分所谓内外,其原因就是因为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以及从不限制族人想法的行为。
大哥做事认真,自己做事倒也认真,但因不喜欢做这种事,因此看起来总归是有点糊弄。
这便是老爷子通过他,向族人传递的意思了。
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既然都别认真,那怎么醒来的也就别当回事了。
不过是另一个秘密罢了。